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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人间暖情征文】木老倌(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39:11

那一年我十七岁,已在农场整整劳改了两年。十五岁时,比我大十二岁的哥哥在上课时不小心踩在一张被风吹落地的报纸上,而上面恰恰刊有红头文件,于是大难临头了,哥哥从云端跌入了谷底,由积极分子变成了罪大恶极现行反革命。哥哥无法忍受革命群众对他的专政,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唯一亲人的我自然成为了审问对象,我因一问三不知被遣送到了农场劳改。

劳改生涯对我来说,与其是一种磨难,不如说是一种安置。自从哥哥失踪后,那间不到8平米的家被查封了,我便彻底成为了无家可归、无人可依的孤儿。如果不是农场收容了我,我早就成为四处飘泊流落街头的流浪者,因此我诚心诚意接受专政,白天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劳动改造,晚上踏踏实实规规矩矩地早早睡觉。

那晚我同往常一样早早睡了,突然感到屁股被人狠狠地揣了一脚,听到有人大声喊道:“176号!176号!”在劳改农场只有管制干部叫犯人时才喊号码,我一激灵,神志顿时清醒了,立马应道:“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就见李干部指着我说:“176号,拿着东西跟我来!”我来不及多想,左手提起做枕头的网兜,兜里装着一件换洗的衣服,右手把破毛毯一卷扛在肩上,跟着李干部走了出来。

路上李干部什么也不说直往前走,我也不敢问,心里噗噗地跳,暗忖:“该不会让我去矿山挖煤吧?”我记得陈胖子也是在晚上被遣送到煤矿的。我一路苦思冥想,却不知自己过错在哪里?唉,管他了,是祸躲不过,我低着头盲目地跟在他后面走着。

来到一栋土砖瓦屋前,李干部拍门喊道:“木老倌!木老倌!”就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一位瘦削矮小的老头,李干部指着我对老头说:“给你找了个帮手。”又朝我说道:“老实干活,不许偷懒!”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怯怯地叫了一声“木老爹”,木老倌看了我一眼,待我进门后将门栓好了,提着马灯领着我朝里走去,里面摆着几张四方桌子,原来是个食堂。穿过食堂便是厨房,厨房旁边有一间小房,里面一张双层单人床,木老倌指着下层说:“你睡下面吧。”我把毛毯和网兜往床上一扔,无力地坐了上去。晚餐吃的那点饭早就耗光了,人一歇下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木老倌走了出去,端了一碗稀饭、两个油饼递给了我。我接过来三两下便全吃了,木老倌捻熄了马灯说:“快睡,明天要早起。”

床上有一床厚厚的棕垫,软乎乎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思前想后,也不知何时才入睡的。朦胧中被一阵毕毕剥剥的声音惊醒了,闻到了浓烈的柴烟味儿。啊,要干活了!我一跃而起走进厨房,木老倌正在揉面,我快步走上前,他用嘴朝灶堂努了努,我蹲在灶边往里面添了一个草把。

木老倌只穿一件单衣,袖子捋得高高的,那团面在他手里不停地变幻着形状,不一会面团又变成了一块块二指长宽的面片。他把两块面片摞在一起,说道:“把火再烧旺些!”我忙往里面再加一个草把,把下面扒空,火苗立刻往上窜了起来。只见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根筷子,用筷子往中间一压,双手抓着面片一扭,扔进翻滚的油锅里,油条很快就炸了起来。炸完油条后,他说:“吃饭吧。”我喝了两碗稀饭,吃起油条来。这油条可真好吃,又松、又酥、又香。两根油条塞进肚里,虽未吃饱,却不敢再拿,只是瞟了木老倌一眼,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说:“没吃饱,尽管吃。”我大喜,一口气吃了十二根油条。这个早餐是我两年来吃得最有滋有味的一餐!

和他聊天我知道了木老倌的身世。他没读过书,斗大的字认不了几箩,有一身好武功。旧社会曾当过一个还乡团的小头目,土改时被关押过一阵,因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且是一个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的穷光棍,不久便被放出来了,再无人追究。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一天他大早起床,便到队里的晒谷场松松拳脚,路过花寡妇家门时,恰恰撞到从里面出来的大队革委会副主任。木老倌并未在意,可厄运却缠住了他,不久他被打成“漏网的反革命”,被判刑了。老婆因此与他离了婚,两个儿子也与他划清了界限。刑满后,他因无家可归留在农场,因做得一手好饭菜,便在食堂为管制所的人员和下放到那里的干部做饭菜。

我怎么也无法想象,瘦小的木老倌竟然会是一位武林高手。有一次趁着他高兴缠着要他露一手,经不起我的纠缠,他便表演了一手。只见他从灶边拿出那根手指粗的通火棍,两手一用力,通火棍就被扭成了麻花。又一运气双手一拉,通火棍又被拉直了。看完他的表演,我眼都直了。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每天缠着要他收我为徒,高兴时他就教我几套拳脚功夫,偶尔也教我吐纳炼气。

谁知好景不长,一天来了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是木老倌的大儿子,他告知弟弟得了肝炎,住院需要60元治疗费。木老倌身上无分文,只好凑了几块钱路费给大儿子,答应尽快想办法把住院费寄去。大儿子走后,他陷入了焦急与苦闷中。他人缘虽好,但毕竟是在劳改农场,所接触的人员不是罪犯就是干部,他一个释放犯,谁肯和他有经济往来。我虽有心却又无能为力,也只有干着急。到了开资之日,木老倌要我帮他填了一张70元的汇款单,晚上他一反平日的沉默寡言,唠唠叨叨地与我讲了大半夜的话。

第二天早上醒来,天已大亮,我翻身起床,发现毛毯上盖了一件旧军大衣,是木老倌的,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大喊一声“木老爹!”没人应,疾步冲进厨房,也不在,灶锅冷冰冰的。我跑到外面找了一圈,也不见其踪影,我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即报告管制所。不一会来了两名战士牵着一条狼狗来到厨房,一位战士拿着木老倌的袜子,给狼狗闻了一下,狼狗一路闻着一路往前跑,一直往湖边跑去,绕着湖边转了一圈。忽然,狼狗在一棵大树下停住了,发现一块石头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歪歪斜斜地写着:“我有罪,罪该万死。”我这才明白,木老倌已永远永远离开了我……

原来木老倌为给小儿子筹措住院费,偷偷地从每天的餐票里截留几张,一共贪污了45元钱,把钱邮寄走后,他便陷入了恐惧之中,终于因无法摆脱负罪感的煎熬而走上了投湖自尽的绝路……

木老倌的尸体第二天才浮上来,本来是要拉到场部火葬场去火化的,一位立场坚定、阶级斗争观念极强的干部提出:“要埋葬帝、修、反,怎能让一个畏罪自杀的坏人享受火化的待遇呢?”于是用几块薄板钉成了棺材,把木老倌就地葬在湖边的土岗上。

晚上我偷偷地将木老倌的遗物包括那件军大衣捆在一起,来到坟前焚化、祭拜。想到木老倌对我的关照,忍不住鼻子一酸痛哭起来。我找了一块板子想给他立一块碑,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只得匆匆地在板上刻了五个字:木老倌之墓。

岁月流逝,弹指已过了四十多年,这四十多年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很多事情早已从我的记忆中抹去了,唯有木老倌那瘦削矮小的身影时不时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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