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dvqoa.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爱情散文 > 正文

【春秋·有你】菜园情(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2:01:29

“原娃”不是他的真名,但他真名叫什么从未有人提及过,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但“原娃”的由来却是有根有据的。

小时候他家很穷,仅有的一间破瓦房四处漏风空空如也,父辈靠给人做长工度日。在他七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病故,村上本家谁也不肯收留他这个累赘。这倒使得原本就桀骜不驯的他落得个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独自来到十几里外的县城流浪。城里人只知道这个孩子没了父母家在原上,没有人知道(更不会有人在意)他叫什么,索性按当地人把孩子叫“娃”的习惯给他取了个“原娃”的称谓。他也乐意接受。不到半年,县城里所有饭馆都留下他的足迹。靠给饭馆打打杂混个肚子圆。再大点,给县郊一菜农当长工,也算是有了栖身之所。一直到1949年解放,“土改”时村里人才想起王家还有个孩子在县城飘荡,这才被人叫了回来,修了房子分了地。有了窝他也渐渐地收了心。后来又娶了老婆,才彻底在村里安稳下来。“原娃”的名字也一直被村里人叫着延续下来。

那一年,不满十四岁的我离开学校。每天和一帮小脚老太太一起,干同样的活取同样六分工的报酬。那年月一个劳动日(十分工)不到一毛钱,我哪有心思干活,就跟着大点的小伙伴外出流浪。没钱买票,就扒火车,任凭轰隆隆的货运列车把我们拉向不知名的远方;也永远不知道下一站是哪里……短短半年,陕西河南到处流浪,饥寒交迫危险恐惧时有发生;曾两次被收容遣返,好在我年龄小,尽管受尽恐吓甚至凌辱,却没受多少皮肉苦。

那年月人没有自由,村里几个经常外出的青年因为长期流浪被队干部重点监视,我自然也断了流浪的念头。

第二年立夏不几天,刚当选为队长的邻居许叔来到我家,对父亲说,菜园子原先干活的那位接他爸班工作了,需要给原娃再找个帮手,想叫我去。菜园子是很多人都想去的地方,按天记工,无论刮风下雨工分照给。父亲当然高兴。许叔能想到我自然因为两家是近邻。我也很乐意去,在菜园子干活不仅不会挨饿,而且菜园子有住处,每晚灯火通明,不像家里五六口人睡一个大炕,到了晚上豆大的煤油灯犹如鬼火,还是在母亲做针线活时候才能点亮。那一阵,我刚从一同伴家借来《青春之歌》看得正起劲;同伴答应看完再给换一本——他家藏书都是他在外工作的爸爸拿回来的。

菜园子位于村南400米处一大片田地的中央,占地大约四亩。自生产队有菜园以来,原娃叔因为小时候有给县郊菜农干活的经验,自然成了菜园主人。那天队长许叔带我到菜园时,原娃叔正挥着铁锹给黄瓜地浇水。想起昨晚父亲告诉我的“嘴巴要甜手脚要勤”的话,我老远就喊了一声:“原——娃——叔。”

看到队长和我,原娃叔关掉水车电闸,停下手中活儿走了过来,看看我有些不悦地对许叔说:“碎娃,能干啥吗?”

“娃是小,但还听话,就让他拔拔草浇浇地,技术活慢慢学。”队长许叔不容置疑的话使得原娃叔难以反驳。临走许叔对我高声喊:“好好跟你原娃叔学,不好好干,我叫你大收拾你。”

连续三天,原娃叔给我的任务就是拔草。菜地很闷热,头上汗水一滴滴摔在地上,身上的汗水顺着脊背流入裤腰湿了一圈。看到红灿灿的洋柿子翠绿绿的黄瓜,就由不得直咽口水,那滋味别提有多难受。而原上叔每天除了“收工了,回家吃饭”,几乎不和我说一句话。我感到有些压抑,回家告诉父亲。父亲对我说:“你原娃叔人很善良,对你冷淡是怕你不会干活。你好好跟着学,别怕累。”我频频点头,想起父亲讲过的“卧薪尝胆”“胯下之辱”等故事又觉得这算什么呢?不几天我就拔完了所有菜地的杂草,又开始给菜地浇水;我穿着短裤光着身子光着脚,任凭汗水直流双脚沾满泥巴也丝毫不叫苦,倒是原娃叔时常提醒我渴了吃黄瓜洋柿子累了休息会儿。能感觉到,原娃叔对我的态度在慢慢改变。

去菜园第二天,我就搬到菜园子住。菜园子房子很简易。或许因为太过简易,不叫房子,被称作“安子”。所谓安子是用木棍在地上搭一个高两米的人字形架构,深度也约莫两米。如果把地面算做底边的话,安子就是一个三角形椎体躺在地上。两个斜面用包谷杆一捆捆一层层自上而下绑扎在木棍上,直到地面;四周用黄土堆成一圈形成一个高度,以防雨水侵入,里面靠斜面竖铺着两张门板用砖垫起约三十厘米高。一张门板铺着还没有叠起的被子,另一张门板空着上面还铺着几张“陕西日报”,颜色已经泛黄。不用说,这就是先前接父亲班那位留下的,现在属于我的床铺。两床之间留下不足一米宽的走道,便于进出。安子位于菜园中间,有小径相通。两头敞开,以便于观察菜园全貌。只有遇到雨天才用塑料布将两头遮掩起来。

菜园子共有十余种菜品。黄瓜、洋柿子、葫芦瓜、茄子、辣子已经成熟,韭菜、莴笋已成泛滥之势。这几天队上每天都派人来采摘蔬菜,然后走村串乡地叫卖。每种菜品占地一片;豆角、莴笋、葫芦、韭菜、辣子分布菜园外围,洋柿子、黄瓜位居菜园中心,可谓井然有序分布合理。菜园周围还特地点种了一圈向日葵,将菜园与周围田地隔离开来,形成一个独立世界。

安子旁边有口井,井上座着一架电带水车。闸刀固定在水车旁的电线杆子上。一推闸刀,水车转动起来,随着察察的响声,链条上的一段段皮圈垫将井水通过管径源源不断地拽上来,经过水槽流入一米见方的水泥池子,再由水泥池子上方的“凹”型豁口流向需要的方向。池子水从不间断,即使停电,池水也足够我和原娃叔洗漱用。

那些天,我几乎断绝了和同伴的往来。每天除了回家吃两顿饭其他时间都在菜园子呆着。为了不使原娃叔失望,连最喜欢看的小说也只在下工时间或晚上灯光下看。原娃叔除了吃两顿饭,几乎每晚都要回家,每次回家衣服里总会揣很多蔬菜。我不明白:那么多菜吃得完吗?难道他们家一天两顿光吃菜不成?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着往外卖菜哩?!不几天,原娃叔要我帮忙写个借条向队上借点钱。他说了一些原因后我写到:

队长:家里断粮已经两天了,希望看情况借30块钱买粮度日,以便安心菜园事务。

后来从原娃叔小儿子口中得知他们家连续几天都是盐水煮菜,吃得人想吐。

这个时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很多家庭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我家也只是每天两顿包谷榛子熬的稀饭,晚上从来不吃饭,也没有饭吃。中午两点吃过饭到晚上睡觉前饿了只能忍着。自来到菜园后,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每天洋柿子黄瓜可以尽情享受。有时候其他同伴在菜园子旁的田地干活,看到我边吃黄瓜边看着井水流进菜园那悠然自得的样子,简直嫉妒死了!

我虚心地向原娃叔学习种菜技术,他也不厌其烦地对我耐心传授。比如:葫芦黄瓜给水要足,洋柿子茄子等菜品只要不缺水就好。洋柿子要经常掐叉枝,叉枝泄苗劲,即使叉枝开了花也要毫不吝惜地掐掉。第一次知道洋柿子黄瓜茄子需要先育苗再栽种;第一次知道了葫芦花还有雌雄之分;第一次知道种洋芋时要按芽口切成小块;第一次知道莲花白大白菜不需要人工自然就能长得很瓷实……一切都是第一次。每次回家吃饭,原娃叔都不忘叮嘱带菜回家。自我在菜园干活后家里饭桌上的菜不仅丰盛而且多变,也无形中节约了粮食。

夏收后,家里有了吃的,原娃叔晚上也回家很少。安子里面一老一少,一个躺在铺上抽着旱烟一个趴在铺上看小说。原娃叔还喜欢听收音机,怕影响我看书,他就去了外面坐在水池边,一边抽烟一边专心地听着广播。有时候没有好听的节目就缠着我给他讲书中故事。当我讲了《红旗谱》里朱老忠带领农民暴动成立协会的故事后,原娃叔给我讲述他小时候听到的发生在乡间有关“渭华起义”的故事。还硬说书中故事写的就是咱们这儿的。当我告诉他书中故事发生在河北省时,他不说话了。

菜园最享受的是下雨天。不用干活,我可以安心的在安子里看小说。而往往雨天原娃叔除了换我吃饭其他时间都不在菜园。有时候我从家里带几个馍就着洋柿子黄瓜对付一顿,连吃饭时间都省了。整个夏天看了十余本小说,还读完了四卷“毛选”。

我和原娃叔的感情因为朝夕相处,随着时间也渐渐加深,形同父子一般。这一年秋天的一个傍晚,我躺在铺上看书,在外面听收音机的原娃叔一手拿着旱烟袋一手举着听了多年的“东方红”,急冲冲走进安子,对我说:“快听快听,广播里说有文化的青年可以考试上大学了,你读了那么多书,一定要去试试。”

收音机里反复广播这条新闻。原来国家停止了十年的高考制度得以恢复了。原娃叔以为我爱看书就有文化,他不懂得小说和文化课是完全两码事。我连一张初中文凭都没有,谈什么考大学。

不几天得知村上很多青年要报名考试;有的已经三十多岁有老婆孩子了还报了名。很多初中毕业的报考中专。受同伴怂恿我也凑热闹地报了中专。没有资料,就借来上中学的邻家妹妹用过的书本,不懂就厚着脸皮问邻家妹妹。

那时候各学校插班生成风,每个班从讲台到后墙摆满了课桌(有的课桌是插班生从家里带来的)。有的人一次次被驱赶依然锲而不舍地挤进教室,站在教室后面旁听。我也旁听过几次,后来学校怕影响正常上课,派专人站在学校门口不准任何无关人员进入学校。我不死心,骑上自行车去十几里外的中学有一次没一次蹭着旁听。

菜园里的活我干得很少,真应该感激原娃叔那些天对我的照顾。晚上我熬夜学习,常常起来很晚,他从不叫醒我,一个人几乎包揽了菜园全部活儿。还时常安慰我:“菜园子就咱爷俩,你学你的,好好学,争取考学出去,拿工资吃商品粮。现在社会平等了,哪个娃都能上学,哪像我和你大小时候,只有有钱人家孩子有书念。”

深秋了,菜园里菜品日日减少。但直到霜降,直到原娃叔因为忍受不了寒冷搬回家十余天后,队长宣布菜园活儿结束;我才恋恋不舍地搬回家住。

十二月初的一天,我和村上几个小年青去县城参加了当年的中专考试。中专只考三门课:政治、语文、数学,政治语文总算做完,数学一塌糊涂。然而,这次考试把我的求学欲望给唤醒了。我不再看小说,借来所有初中教材一边自学一边托关系求人复读。终于在第二年三月底去了离家二十里地的一所中学复读初中,重新开始了我的校园生涯。从此,因为极少在家几乎失去了原娃叔的任何消息。只知道我离开后队上又派了其他人协助原娃叔种菜。两年后实行土地承包,菜园也宣布取消,原娃叔和其他农民一样伺候起他的几亩责任田……

这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原娃叔已在二十年前作古,但他人格的高尚、人性的善良几乎影响了我后面漫长的人生路!

癫痫都有什么原因引起的昆明治的癫痫病最好医院湖北著名的癫痫病医院有哪些太原治疗癫痫费用

相关美文阅读:

爱情散文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