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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写给爸爸的一封信(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32:42

【活着】

爸爸在新翻的泥土里

洒下小白菜和水萝卜的种子

就像小时候培育我一样精心

他想象着它们像我一样结婚 生子 工作

爸爸滴酒不沾

这么多年却把自己酿成窖藏的美酒

他像巨大的露天煤矿

将自己全身掏空

像枝头摇摇欲坠的雪

清醒在我的每一个黎明

这个春天我们都在经历着漫长的寒冬

这个春天我有些恍惚

我的眼睛发酸

我仍有发芽的理想

这个春天我没有心情再去关注雅安

雨城仍然多雨

我的心也像受伤的大地千疮百孔

死亡就是在公园里放一把躺椅吧

就想到了很晚才会发现的一种绝症

就像落叶脱离了树木

我多希望树木落尽了叶子

但仍然有另外一部分活着

不屈不挠的活着

顽强地活着

选自拙作诗歌《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爸爸,其实很长时间我就想写些东西给你,可是我怕一提笔我的泪水就会泉涌而出,又怕写出的东西不够赤诚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动笔。真的希望有另一个世界,就像我诗里所写:

树木落尽了叶子

但仍然有另外一部分活着

不屈不挠的活着

顽强地活着

爸爸,我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可是人生没有预演也无法彩排,更没有现成的剧本可以生搬硬套。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总是在不幸降临的时候,我们显得那样措手不及。记得年前在通化的时候,看着你的身体一天天转好,就像经历了许久的雾霾和梅雨天,突然天空一下子放晴了,心情也是晴空万里。这些年一直聚少离多的,总觉得你和妈妈还会陪伴我今后许多的岁月,总觉得自己还没有长大。可是不幸总是突如其来,病魔似乎还嫌你遭的罪不够多似的卷土重来,今次的病魔更是来势汹汹,心梗只要心脏及时支架就可以延长生命,肝癌却不同,因为进展迅速和恶化率高而被冠以癌中之王的称号。看着你逐渐消瘦下去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体会过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吗?浑身有力气却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祈祷无济于事!上帝眼中我们凡人的痛苦他视而不见,佛祖眼中我们只是一介须弥,微不足道。真的有神的话,我想问你们在哪里?为什么纵容着世间鬼魅纵横。

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 。而我却同时经历着几苦,我知道这是人生的必然规律,可是轮到自己时还是觉得那样苦不堪言。爸爸你吃过吗啡以后昏昏睡着,也许睡梦中还在经受着苦痛的熬煎。《倚天》里明教的人在光明顶就唱过“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忧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是啊!上天可否会怜悯我们!为什么我们的痛苦他总是视而不见?

你全身消瘦而腹胀如鼓,我常常在想这些贪婪的癌细胞在贪婪地索取掠夺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被它困扰的机体消亡了它们的生命不也随之消亡了吗?如果它们有意识或许就该想到这是多么疯狂的事啊,掠夺的同时也是在断送自己。

有时候总在想,这一生我经历得够多了,别人没经历的我经历过了,吃足了苦头,我知道的,经历了这么多事,即便不是脱逃换骨人也应该换另一种活法了。我觉得我人生的前十年是灰色的,我做人很失败。事业家庭先后亮起了红灯,可是我咬咬牙硬是挺过来了。你知道吗?那段日子我有多难啊!经历了这么多没有被毁掉我都庆幸自己的毅力!我不是想消极的做人,我知道爸爸,你在天上也不忍心看到这一切发生。你还在的时候,天那么晴朗,我总在想生活在阳光下面的人为什么那么少呢?如果你还在该有多好,我们一起去沐浴春光!你的QQ号老顽童一直在我的家人里,就像你一直没有走远。爸爸,我想你!你怎么忍心就这么走了呢!

爸爸,我们还有很多事情很多抱负没有完成呢!你走的这么匆忙,我觉得天空都似乎塌陷了一般,现在很多事都需要我一个人去面对,我感到肩头的重量,面对人生的艰难关口时,我总在想如果你还在该有多好!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有时我进退维谷,有时候我一下子被逼在悬崖尽头,往前走一步就是粉身碎骨的结局。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爸爸,我真的一步也不能错。爸爸给我力量吧!让我能支撑起一个男人的天空!爸爸,我想你!

如果你现在还在该有多好,我们一起在家乡的小县城里漫步,去爬爬南山还有红山,或者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爬辽宁屋脊岗山,一起去前清故里赫图阿拉城里闲逛,可是如今这一切只能在梦里了。说到梦,你离开的这么多日子里我居然一次没有梦到你。遇到为难的事的时候,我几次偷偷跑到你坟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点一颗烟坐在你坟前,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然后把满腹的心事说给你听。爸爸,这么多年我受了很多委屈,可是哭过痛过,甩甩头,人生还要继续。

爸爸,你现在的家,清风宜人,周遭山清水秀,玉树临风,你坟头上的五谷杂粮郁郁葱葱,长势喜人。过年开春的时候,再种上松柏。爸爸,你去的那个地方,应该已经远离痛苦,没有忧伤。人生是不是真的只像一场梦,如今你梦醒了,而我们还混混沌沌如在梦中。

你还在的时候总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我愿意人生就可以长的没有尽头,永远没有生离死别,永远可以快乐无忧,可是忽然间一切都不同了,什么是永远,什么又是天长地久!这粉碎了我所有建立起来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是否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拥有的珍贵,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而我醒悟的又是那么晚。

爸爸,你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总觉得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总觉得人间会有奇迹,可是一切都来的那样令我措手不及。病魔肆虐的太决绝也太仓促了,一点回环的余地也不给。可是,爸爸,我们都尽力了,这样我们的人生才会了无遗憾。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远远不够,爸爸,做你的儿子我还没做够。

我知道你的癌痛总是在夜晚折磨的你夜不能寐,你挺过了一夜,可是为了让我们安心,你白天强撑着在妈妈的陪同下一起出去散步,你难受可是你从来不吭一声。有几次你背着沉沉的过鱼机一个人去河边,我知道你是在做给我们看,好让我们相信你的身子在慢慢地好转。所有的痛苦你都是一个人在承受着。记得我在上班的时候每次总是因为放心不下一天要给你打好几个电话,你总是在电话里说:“小伟,我身体没事,你安心工作吧!”你弥留之际,三舅一直一直在你耳边说:“姐夫,姐夫,我跟你还没处够!”爸爸,我做你的儿子也没做够。

爸爸你安心吧!记得小时候,姥姥一个人拉扯妈妈七个儿女,家境很寒酸,只有你和妈妈是抱着铁饭碗的一个月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七十几块到有一大半替姥姥撑持起那个家,三舅一直把自己当做你的半子,如今三舅生意做大了,知道留不住你可是也要让你风风光光的走。你走的那天五十几辆车子,虽然不敢说是浩浩荡荡,但是也已经让很多活着的人羡慕了。爸爸,你没有白疼我们!

爸爸,如今我们搬上了新居,虽然人生还有很多事还是未能尽如人意,可是我们的目光一定要放得长远不是吗?再苦再难我都走过来了,正如那首老歌里所唱人生本来苦恼已多,再多一次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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