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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山的泪痕(一、二)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04 21:19:47
山的泪痕(一)   我的父亲叫荣尚古,母亲叫王淑贤。父亲在伪满桓仁县国民高等职业学校毕业,母亲在桓仁县女子补习班毕业(相当现在初中文化),二人上学期间结婚,先生了一个哥哥(因精神疾患,后来病故),1946年生下我。   祖父生有四子一女,父亲排行老二。伯父与两个叔父均受到初中教育,只有父亲与姑姑受到中等教育(姑姑中师毕业)。兄弟四人中父亲身材高挑,长相俊美,能书善画,在国高芸芸众生中是公认的才子加美男,饱读诗书的祖父对父亲十分宠爱,寄予了厚望。   1945年“八、一五”光复后,为争地盘,国共处于拉锯战时期,终日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桓仁城头屡次变幻大王旗。国民党部队为补充兵员,强行征兵,爷爷怕儿子被国民党征去当兵,根据他能书善画特长,为他在国民党执政时期的公安局谋了一个文书职务。干了不到三个月,八路军攻占了县城。国民党军队退却时大肆进行反宣传,使很多在国民党政府干事的文职人员都跟着逃跑,父亲是伪警察,曾参与战斗,受到反宣传蛊惑随从部队逃跑。   母亲曾多次对我详细讲了与父亲见到的最后一面——      1947年3月24日是闰二月二,白天阴了一天,傍黑下起小雨。半夜时分,父亲湿漉漉回到家中。全家人又惊又喜,点上油灯,披衣坐起来。母亲要为他换衣服,父亲神色紧张连连挥手:“不用不用。”让母亲用被褥把前后窗都挡上遮住光线才开始说话。他说国民党十九军住在二户来,自己和部队在一起。当官的天天动员他们这陕西治癫痫好的医院些当警察的参军,他们不肯,可又不敢回来。当官的说,共产党这次攻城伤亡很大,发狠要报复,只要给国民党出过力的抓住就枪毙。   爷爷说:“没那么严重,全都是国民党造谣。城里当警察的回来了两个,也没听见怎么样,我看你还是回来吧。”父亲被反宣传吓破了胆儿,一再摆手说:“不行,爹,你忘了小日本的“沉江事件”了?我怕共产党是放长线钓大鱼,故意制造假象,等都回来就好开抓了,我可不上这个当。再说我和韩运武、刘建凯都说好了,要回来一块回来,当兵一起当。明天部队开拔,我们还一起跟着,到沈阳躲一阵子,看看时局再说。”   爷爷见他执意要走,无奈地说:“那你可不许当兵,这年头总打仗,当兵的十有九亡,你可千万记着。”父亲说:“爹,你放心,我不会当国兵的,等局势一缓和立刻就回来。”   母亲目不转睛盯着父亲,见他顾不上和自己说话,忍不住问:“这么说,你今晚还要走?”父亲看她一眼,见她忧郁的眼神充满关切,眨眨眼睛把头转过去:“爹,我一会儿就走,我们好几个人都是回来和家里告别的,大家约好在大河对岸会合,天亮前赶回去,不然部队走了我们赶不上。”   见留不住儿子,爷爷紧皱眉头不无后悔地说;“我当初怕你当兵,才为你谋个警察差事,想不到现在出了这么多麻烦。你也二十四了,在外边自己要多动脑子,凡事不能蛮干,也不要人云亦云,千万要保住性命。不管走到哪里,一定要常捎信回来,免得家里记挂。”说完流下眼泪。母亲忍不住啼哭出声。   父亲见爷爷与母亲落泪,心也发酸:“爹,儿子不孝,几年来净惹您老人家生气,现在这么大了,还让您为我整天操心。走前我给您老人家磕个头。”说完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头,起来立刻要走。奶奶(爷爷的续妻)拉住他:“再怎么急也得吃完饭再走,我这就为你做饭。”父亲摆摆手:“妈,来不及了,要有干粮就给我带一块,我一边走一边吃。”   奶奶看他神情慌张,不再张罗做饭,去外屋碗架拿两个玉米饼子,又在罐子里捞一根咸黄瓜,用油纸包好递给他。父亲揣好干粮,对爷爷说:“爹,我走了。”转身向屋外走去。奶奶说:“外边下雨,找个披的吧。”“不用,一会儿就到了。”   快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对泣不成声的母亲说:“淑贤,都是我不好,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以后孩子就靠你了。”到北炕摸摸哥哥的头,回南炕亲亲我的脸。熟睡中的我似有感知,哇哇哭起来。这一哭,把全家人泪水都引出来。爷爷泪水滂沱,母亲耸动双肩抽噎,父亲泪如瀑布,奶奶、四叔、姑姑不停用手拭泪,但都尽量压抑,不敢哭出声音。母亲边哭边抱着我晃,父亲拍拍我屁股,回身向外走去。走到院子时,我又哇哇大叫两声,母亲把我交给姑姑,起身撵了出去。   母亲把父亲送到大门口,扯住衣襟不放。父亲见母亲哭得伤心,不由想起妻子素日对自己体贴温柔万般关心,自己这回一走,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面,心中充满惭愧和难过,贴着她耳边说:“好淑贤,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耐心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说完心一横,转过头趁着夜色急急走了。   雨不大不小地下着,眼见丈夫背影渐渐消失在通往井台的小路上,母亲泪水和着雨水顺脸流下来。她慢吞吞走回院子,看到爷爷和奶奶还站在门口观望。奶奶问:“走了?”母亲低头回答:“走了。”爷爷叹一口气:“快进屋吹灯吧,省得人怀疑。”   母亲上炕搂着尚不会说话的我,用被蒙住头,轻声在被窝里啜泣。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母亲与父亲短暂的见面,连一句体己话都没来得及说,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次分离竟是一生的永诀!      母亲说,父亲走时我还不到九个月。后来得到消息,说父亲死于战事。在那个兵荒马乱年月,人走以后多少年过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各种传闻说的时间地点都相差甚远,令人狐疑。爱子心切的爷爷不愿相信这些口传的噩耗,一口咬定父亲不会死,总有一天会回来。在上报户口时,荣尚古的名字没有注销,依然登记在册,只是在空白栏目处记着“下落不明”四字。   一生谨慎小心宅心仁厚的爷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经心填下的四个字竟然隐患无穷——建国后很长一段时间,由于阶级斗争笼罩一切,这四个字被演绎成了“在台湾”的潜台词,像政治标签一样给整个家族带来了巨大厄运!      1947年冬季,桓仁土改斗争开始,除了斗争地主富农外,丈夫不在家的女人也在打击之列。于是桓仁出现了女人“跑屁头”之风(丈夫不在家的女人为逃避打击,到处投亲靠友四处流浪,这一特有现象在当时被称为“跑屁头”)。母亲背着一周岁的我,在寒冷的冬夜,冒风顶雪上岭爬坡,到张家住几天,在李家住几天,途中遇到狼,奓着胆用木棍对付;遇到儿童团,被押到农会审讯,差点被打死……颠沛流离、九死一生地逃亡了一个多月,总算活下来。母亲和我的脚都冻坏了,我的脚背溃烂得像烂洋柿子一样淌水,长大以后每到冬季犯冻疮时都钻心地刺挠。   这是出走后的父亲给妻儿留下的第一场磨难,而襁褓中的我对此浑然不知。父亲“下落不明”,母亲在痛苦中煎熬,总盼着哪一天丈夫会突然归来。年仅24岁的母亲心无旁骛,专心在荣家照顾孩子,开始了漫长的寡居生活。      山的泪痕(二)   我6周岁上学,童年的玩伴有时问起我:“荣殿威,你爹呢?”我默然无语,心中很不是滋味。   一次在学校被一个叫关福林的大个同学欺负,他骑在我身上,一边打一边骂:“你爹是特务,跟国民党跑了,你没有爹,是野杂种,是小特务,打死你这个小特务崽子!”幸亏有同学叫老师来,制止了他,并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顿。   我傍晚回到家中,哭着扑向母亲怀抱。母亲见我鼻青脸肿,头上起了好几个包,忙找来二百二,给我涂抹伤口,心疼地问我被谁打成这样?我讲了挨打经过,讲完后哭着问母亲:“妈,我爹真的死了吗?怎么别人都说我爹跟国民党跑了?你是不是瞒着我?”   我的问话像一把利剑刺痛了母亲心脏,她强忍眼泪说:“妈没骗你,你爹真的死了。在你两岁时他跟着国民党跑到沈阳,在那里被飞机扫射打死了。可是你爹从来没干坏事,他当过不几天警察,因为胆小怕事才跟着跑的,要是不跑一点事都没有。嗨,小威,你爹念国高时能写能画,长得又好,是出名的美男子哩。”   母亲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很大的硬皮精装纪念册:“看,这是你爹的毕业纪念册。”给我一页一页翻看,边看边讲解。   我看到第一页印的是校歌:“佟佳江南绕,五余山北崇。……惇惇学子,穆穆校风。……”母亲看着谱,轻声唱着,我觉得歌声深沉浑厚,很有古风。第二页是面校旗。第三页是校长孙一凡四寸照片。第四页是教导主任川岛熊太郎四寸照片,川岛留两撇小胡,面貌十分凶恶。第五页印着五张二寸照片,上面两名日本人,下面三名中国人,都是教谕职务。接下来两页印着全体教师照片及学生毕业照。后面几十页分别是学生素日上课、插秧、脱谷、出操、防空演习等各种活动照片,连学生参拜靖国神社对庙碑鞠躬的照片也赫然印在上面。最后是全班同学单人一寸照及通讯录。   我看到照片上的一寸人像全是光头,问母亲,母亲说,当时学校不许留分头。母亲指着其中一页最上面一排中间一个照片说:“这就是你爹,他这辈子只留下这张照片和一张结婚照。”说着又从柜里取出一张用绸布包着的照片,打开绸布,我看到了母亲与父亲的结婚照。父亲戴着礼帽和眼镜,西装革履,英姿飒爽,母亲头戴花冠,身穿旗袍,手捧鲜花,披一袭洁白婚纱,温柔而娴雅。我久久凝视像册上父亲照片,面容俊朗的父亲仿佛也在看着我。我心中默念:“爹,你真的死了么?你要活着有多好?”      后来为了生计,在我上五年级时,母亲带我治疗癫痫疾病用拉莫三嗪有用吗去投奔伯父,来到通化矿务局石人煤矿(伯父是坑长职务)。母亲当临时工,和男人一样干苦力活,每天脸被煤灰熏得漆黑。   初来石人时,每天晚上五点以后,我都如期到坑口附近迎接伯父。路上遇到一群群穿着工作服,脸上挂满黑灰的采煤工人,他们刚从井下出来,走向设在路边的浴池。我迎到伯父,与他一起往家走。伯父身穿整洁制服,脚穿黑布鞋,荆门治疗癫痫病笑容满面地与下班工人一路打着招呼。我在伯父身旁,扯着伯父大手,感觉像有了父亲一样充满幸福和依赖。来石人初期天天如此,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令我痛彻心扉,彻底击碎了我纯真的梦。   那天是星期六,伯父例行下井检查工作。以前每次下井,他都会带回一个带青丝的保健面包给大家分吃。这天快到下班时间,我像往常一样来到坑口旁迎接伯父。我先来到伯父办公室,办公室门外挂着一块牌子——石人煤矿五坑管理班。趴窗户看一眼,伯父不在,在橱窗前停留一会儿,看到光荣榜上有几张胸前佩戴红花的劳动模范照片。我漫无目标地四下寻找,走到仓库院子时,看见伯父站在几十步外。他已经洗完澡换上衣服,干干净净站在那里背对大门吃面包。   我想:伯父一定是在井下时间太长,饿了才吃面包,就走向前想招呼伯父。恰好此时伯父转身看见了我。要是在平时,他一定会笑嘻嘻地招呼我。可这次不仅没招呼,反而立刻转过身,背对我快速吃着面包。我清楚地看到他两腮鼓动大口吞咽的情形,不禁呆住了。望着伯父后背,心中一阵冰冷:伯父怕我要面包,故意转过身装作没看见。想到这,我立即调头,发疯一般跑回家。伯母(王桂芬)见我一人回来,问我见没见着伯父,我说没看见,趴在炕上一声不吭地抹起眼泪。   晚上,我对母亲讲了这事,母亲听了很生气,长时间没说话。最后,母亲告诉我:伯父再好,也不是自己爹。以后上桌吃饭要长眼神,看饭菜多少再动筷,不能只挑好吃的吃……我明白其中道理,不再为白天的事心痛。但从这以后,我一次也不去迎接伯父。   五七年春天,粮站进来一批籼米,由于运粮的火车皮装过柴油,籼米受到污染,有一股浓重的柴油味。每次做饭,伯母都把米淘上十几遍,再用凉水浸泡多时才下锅,即使这样也去不掉难闻气味。煮好的米饭吃到嘴里,柴油味喷嗓子,令人难以下咽。在那个以粮为纲年代,国家按计划下拨粮食,任何人不敢浪费一粒,否则就得挨饿。整整一个春季,粮站只能卖这样的米,家家都得吃带怪味的饭。每顿饭,伯母都用结余的面粉另做馒头或发糕给郭辛吃,有时给我一块,我立刻放回去,一声不吭地和母亲一起吃带味的饭。   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春游。少先大队利用春游时间同时开展夏令营活动,要求各中队自带小铁锅和油、盐等,中午自己做菜吃。孩子们来到石人山下,唱歌跳舞捉迷藏,玩得好不开心。中午,各中队在山溪旁支起锅灶做野炊。我和同学纷纷下河,捉到很多小鱼和狗虾,孩子们在锅里煮起黄瓜片和鱼虾。吃饭时,大家围在铁锅旁,一边吃从家里带来的有柴油味的米饭,一边喝鱼汤。鱼汤虽然很腥,但大家你一勺我一勺仍然喝得非常香甜。   吃完饭坐在河边休息,我仰望身边的黑砬子。砬子顶端有一块奇特的石头,像人叉开两腿站在那里。心想:石人呀石人,你的妈妈在哪里?你的爸爸又是谁?难道你也像孙悟空一样无父无母?突然心里难过起来:这些日子,妈妈为了多挣钱,辞掉了选煤厂工作,到露天矿挑煤挣计件工资。成天挑百十斤重的土篮,晒得又黑又瘦。妈妈现在该休息了吧,是不是也正在吃午饭?今天我没能给她送饭,她该吃凉饭了。   晚上回到家,临睡前,隔壁李婶在屋外轻轻叫着:“王姐、王姐,你出来一下。”声音有些诡秘。母亲走出门,我也好奇地跟了出来。李婶站在自家院内,隔着木板钉成的矮杖子,眼望隔道伯父家的房屋轻声问母亲:“今天中午你们娘俩在家吃饭了吗?”“没有啊?我天天带饭不回来。小威今天春游,我们娘俩都不在家。” 共 6555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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