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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天地何所栖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1-11 11:27:56
一辆标有“农村客运”的十二座小客车被打扮得披红挂绿,前保险杆的上方,一朵用大红丝绸扎成的花朵足有脸盆那么大,散发着一股耀武扬威的傲气。整个车身也都被红绸包裹了个密麻不透风,全是红绸彩带,更有十五块一尺见方的鲜红油亮的大红纸,被旋转了四十五度,形成菱形样一溜儿贴开,上面用金粉龙飞凤舞地书写着“隆重欢迎柯家湾女大学生荣归故里”。后面还紧跟着一辆十九座的中巴车,其打扮有过之而无不及。看见从省城里回来的长途汽车进站,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两辆客车里顿时蜂踊般走下许多柯家湾的人,然后一字儿排成整齐的队伍,一直延伸到长途汽车的车门。俨然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的迎宾仪仗队。排在最前面的是柯家湾村的村委会主任,第二位是柯莲妮的父亲,第三位是她的母亲,第四位是她的弟弟。   看见这般隆重的阵势,柯莲妮无地自容,感到十分的羞愧,说实在的,她这次回来是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当然,在电话里她既没有向父亲挑明,也没有给弟弟挑明。有些事情本身并不是自己的过错,但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张扬。她通知家里她要乘这趟车回来,要父亲和弟弟来车站接她是因为她有许多行李,一个人扛不动——打电话的时候她不知道柯家湾已经开通了农村客运。按照以往的经验,完全靠人徒步穿越是少不了七八个小时的。毕竟,她已经有五年没回柯家湾了。   柯莲妮前脚才迈出车门,早就严阵以待的村主任立即一个箭步跨到了队列的对面,开始大声指挥道:“预备,起——”紧接着,所有的从柯家湾来的男女老少都异口同声地高呼起口号:“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一遍接一遍,永不停歇。与此同时,两个胸前佩戴着红领巾的少先队员迈着正步走到她面前,向她敬过队礼后,将两大束硕大的鲜花向她递过来,还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紧跟在少先队员身后,几个箭步敏捷地蹿到她的侧边,眼疾手快地争抢着帮她拎行李。   柯莲妮一点印象也没有,她是怎样被拥上小客车副驾驶的座位的,更记不得跟父母寒暄过些什么,和其他父老乡亲打过招呼没有。她被人们拥着戴着,什么也等不及她弄明白,所有的事情都身不由己,一切就按部就班地发生了。车子启程后,紧坐在她后排的村主任的嘴巴子就一刻都没有合拢过,搞得和他并排坐着的柯莲妮的父母始终插不上话,包括天生就油嘴滑舌的弟弟也只有乖乖地当听众的份。可是柯莲妮却一句也听不进去。村主任说的都诸如“山窝窝里的金凤凰”、“柯家湾人的杰出精英”、“咱们老祖宗的荣耀”一类的吹捧话,而这些话,每一句都犹如一把把锥子,扎得柯莲妮心头滴血,扎得柯莲妮一桩桩酸楚的往事涌上心头。      二      柯家湾处在地地道道的偏僻山村。山里的孩子早当家,打很小的时候开始,柯莲妮就什么活儿都干,上山砍柴、下地种菜、挑水担粪、碾米磨面。从而她浑身的肌肉特别的发达,骨骼特别的硬朗,身板特别的健壮。从小学到中学,柯莲妮经常被敬佩、羡慕的目光包围着,因为她的学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然而到了大学以后,原有的这些殊荣全都化为乌有了。大学生们一个个都是身体已经发育,心理已经发育的大伙子、大姑娘,异性的魅力成了他们最最关心的事。至于学习成绩嘛,考一百分和考六十分没有任何区别,毕业时使用的是学分,六十分和一百分换算成学分都是一个数。但是,柯莲妮的身材仿佛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没有一丝秀气,没有一丝水灵,更不用说妩媚动人,婀娜纤巧。加之,她的穿着打扮实在令人寒碜,最时髦的就是一条牛仔裤,而且只是从地摊上砍了半天价,最后以二十六元成交的牛仔裤。脖子和手指上全是光秃秃的,就连使用的手机也只是从二手商场里买来的黑白屏。一举手一抬足,一张口一瞪眼,山旮旯的土包味暴露无遗。比起那些艳丽的蝴蝶衫,蹁跹的百褶裙,以及浑身的珠光宝气,她哪里也抢不了男生的眼球,勾不住男生的目光。柯莲妮经常遭受到的是不屑一顾的鄙夷,视而不见的冷落。入学不到三个月,周末逛街,别的同学都是成双成对,勾肩搭脖,亲昵无比。就连平日晚饭后的黄昏朦胧里,草坪上、柳树下、花坛边,都没有一观风景是形单影只的,唯独只有柯莲妮不是趴在教室的窗台上发愣,就是躲在宿舍的高低床上冥想。她一下子从众星捧月的顶尖跌落进了暗无天日的深谷,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如此的际遇,令柯莲妮好不失落,好不习惯,又非常的心不甘。她也是生理和心理均已经成熟的大姑娘,看见气度不凡的男生她也曾神思飘忽,目不转睛地注视过人家的背影,啧啧称羡人家风流倜傥。将心比心,她清楚了她不受追捧的原因。“三分人才,七分打扮。我就不信丑小鸭永远是丑小鸭。”于是她开始减肥,并在一个周末,揣上她的全部伙食费,做贼似的偷偷溜出校门。为了改变际遇,她决定孤注一掷地拼搏一把。   柯莲妮迈进一家装潢气派的服装店。导购员的微笑和盛情让她的心底春风荡漾,仿佛一瞬间就找回了曾经拥有的那种尊贵地位。然而,逛了不到五分钟,她这尊贵的感觉就被那些标价一棒子打得灰飞烟灭。家里每个月只给她五百元,她知道这已经是父母亲咬紧牙关挤出来的数字,说不定有的月份还得东告西借。不然的话决不会让弟弟读完初中就去沿海打工,使他散失继续升造的相会。因而每次家里问她钱够不够用她都回答说“绰绰有余”,至于说这句话时候的面部表情是什么样,隔着电话父母亲是看不见的。现在又近月底,所谓的全部伙食费其实不足两百元,还不够一条围巾的的价钱,根本无法问津什么衣服。她强打起精神,心不在焉地转悠了大半个商场,对导购员热情洋溢的推介一律回以摇头,不说不喜欢,不说质量差,不说款式旧,也不说买不起。而导购员是自始至终地微笑着,只有末了的那句“欢迎您下次光临”,掩饰不住已经带有几分机械和生硬。   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柯莲妮下意识地把四周的每个角落巡视了一遍,生怕周围活动着能喊出她姓甚名谁的同学。她断定她的脸上一定写满了尴尬和狼狈。回到宿舍,恰好舍友都出去了,钻进蚊帐,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她越哭越伤心,这条“自强”之路是没有半点希望了,自己的家境自己清楚,如果国家没有助学贷款的政策,又能在入学之始就一次性办好四年的贷款手续,她恐怕大学的校门都进不了,五六千元的学费是多厚的一叠?她的父母是听见别人说过而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她怎么可能开得了口,向父母提出要动辄就是上千元一套的衣服钱,那是一头水牛的价钱,一头大水牯子的价钱。   活人真的不会被尿憋死。哭过之后,那“美不美不在外表”的理论重新浮现在柯莲妮的脑海。这理论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篇课文叫《骄傲的公鸡》,那里面就讲得非常的清楚透彻,只是人总是这样,捧着书本头头是道,面对实事却一片茫然。于是,她改弦更张,决定以提升自身的内涵素质,使自己成为一颗璀璨的明星,冉冉升起。常言就说得好嘛,“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扬”。那么,这条自强道路要如何行走呢?无疑就是发狠地学习,疯狂地读书。“我偏不信,学习成绩的佼佼者,真的是一点点吸引力也没有。”从此,多少个周末假日,她将自己一整天一整天地关在阅览室里;多少个清晨黄昏,她将背诵声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寂静的校园。可是,大学里的学生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考后筛选上来的精英中的精英,别看他们平时对待学习象是漠不关心、不务正业似的,考起试来却一个也不示弱,不象在小学中学的时候,稍一攒劲就能将别人撂下一大截。期末结束,柯莲妮并不能如愿以偿,跃居榜首,遭受冷落和鄙夷的处境丝毫得不到改观。宣布成绩后的第二天,柯莲妮从早到晚都将自己埋在被窝里,粒米不进,滴水未喝。不过,她没有哭,伤心到头泪已干,谁还哭得出来呢?什么叫欲哭无泪,这就是!柯莲妮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不会想。事实上,除了承认天赋不如人,老天爷不开眼,她又能想什么呢?在校园里,她时常听到同学们说:“铁杵能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志牙签。材料不对,再努力也没有用。”她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理。和这些精英中的精英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   不混出个人样来誓不罢休!柯莲妮仍然心不甘、气不平,第二学期开学,校园里到处贴满招聘启事。大四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每一个社团都要补充新鲜血液。看见这些启事,柯莲妮就如同看见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心花怒放,暗自窃喜:“也许真是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就是我异军突起,一举扬名的捷径。”为了万无一失,柯莲妮一共填写了三个社团的报名表册,一个是“青春旋律”校园广播的播音员,一个是“激扬文字”文学社的社刊编辑,再一个是“山影婆娑”民族舞蹈促进会的演员。“东方不亮西方亮,这一回总不至于还是处处碰壁了吧。”填写完表册,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柯莲妮的所有希望最终还是全部化成了泡影。站在“青春旋律”校园广播播音员的选拔室,她还没有讲完自我介绍,坐在对面的考官就敲了几下桌面打断了她的话,问:“你会讲普通话吗?”“这就是普通话啊。”“发音倒是比较准确,可是你那腔调,你那语气……你回去听候通知吧。下一个。”如此,哪还可能听候到什么通知呢?连真正的考核项目——诗朗诵都没给她展示的机会。走进“激扬文字”文学社刊编辑的选拔室,社长主动站起身来给她指示了座位,然后扬着两页信笺纸对她的习作大加赞赏。说现代的文章不知不觉中又在走进一种新八股,人云亦云,无病呻吟。而柯莲妮的习作散发着山花的芬芳,小鸟的欢唱。但是,正在柯莲妮暗自庆幸总算盼到一线曙光的时候,社长突然问道:“你会电脑吗?”柯莲妮摇摇头。自己家是买不起电脑的,高中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摸到电脑,而且一星期只有一节电脑课,会开机关机,会用拼音输入文字,但是很慢,这哪能算得上是会电脑啊。社长表现出十二分的惋惜,说道:“唉——太可惜了。从文字录入到文章修改再到版式设计,每一道工序都要使用电脑啊。你回去就认真学一把电脑,下年你一定能选上。”学电脑必须自己有电脑啊!柯莲妮重重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走了出来。对于“山影婆娑”民族舞蹈促进会,柯莲妮本来就不抱多少希望,所以她把它放到了最后才去应聘,说白了,在她心中这是万不得已的一着。她清楚,促进会并不是纯粹坐在办公桌前搞理论研究,更多的是要上舞台展示推介,况且人家明文告示招的就是演员。中国不是印度,现代中国不是唐朝,以胖为美的标准早已经调了个头儿。其结果正如她所预料的一样,还在初选的环节,她就被刷在了门槛之外。   屡败屡战,最终还是屡战屡败。尽管付出了无数的艰辛和努力,在大学里,柯莲妮始终没有能够实现自我超越,没有能够改变似有若无的角色地位。      三      不仅在学校里饱受了冷遇,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柯莲妮也无法摆脱最底层阶级的泥淖。真是呆在小池塘里是条蛟龙,蹿到汪洋大海里就只是一条水蛇了。自进入大学以来,柯莲妮一直没有回家过,到现在已经五年有余了。不是她不想回家,而是浪费不起路费。特别是第一个假期,她想家乡,想亲人不知想哭了多少回。第一个假期时逢春节,中国人习惯过农历,中国的农村更是。在农村里人们所说的“过年”就是春节,春节是第一隆重的节日,家家户户都要杀年猪、舂糍粑,再穷的人家也要贴对联、放鞭炮,更有意义的是所有亲戚人家都要轮流着做东,宴请所有的亲朋好友,名曰“过节”。于是就今天聚在你家,明天聚在我家,后天又聚在他家,一天接一天地亲人大团聚,煞是热闹,煞是喜庆。一向沉寂的山村在春节期间至少要接连沸腾上十天半月。至于公历的新年,除非闲聊的时候有人会不经意地提起“今天好象是元旦”,又有人立即反驳说“恐怕不是”。其余的新年气氛在农村里找不到丝毫的影子。第一次离家的柯莲妮怎么会不想念家乡的春节呢?吃不着年猪吃不着糍粑没什么,不得团圆是天大的遗憾。人亲骨头香,和亲人在一起那种舒畅无法比拟,不可替代。   湖北市治癫痫的医院哪个好湖南看癫痫病到哪家医院好郑州癫痫病哪家医院治最好贵州有没有治疗癫痫病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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