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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PK大奖赛”】母亲的童年(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2:39:53

母亲的故乡在陕西省府谷县,母亲在那里度过了极为坎坷、极为惊险的一段童年生活。

母亲的爷爷,我的太姥爷,生了六个儿子。母亲的父亲,我的姥爷,排行老大。太姥爷家也算是一个大户人家,早早地给姥爷娶妻,希望他能成家立业,哪料到姥爷最大最不成器,迷上了赌钱,好赌成性,终于有一天因为还不了赌债,把自己的女儿卖给李家当‘童养媳’。我的母亲是老二,上面还有大姨,姥爷要用大姨抵债,李家不要大姨,就要母亲,因为大姨性子倔,母亲性格乖巧。

太姥爷很疼爱他的二孙女,等他知道时,姥爷已在李家如狼似虎的三弟兄的威胁下摁了手印,永不反悔。太姥爷带了双倍的钱去和李家协商,李二说:“你的二孙女是无价宝,给多少钱也不行,这个儿媳妇我们要定了,想反悔没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你那个不成器儿子的手印呢!”

就这样,七岁的母亲结束了她美好的童年生活,被送到了李二家,成为他八岁儿子的“童养媳”。

李家人口少,李二夫妻俩,李二母亲李奶奶,李二的独生儿子小柱,再加上母亲,共五口人。虽然人口少,但是家里的活多,生火,做饭,锄地,拔草,放牲口,喂羊……

母亲刚去到李家时,对一切都很陌生,不敢说话,不敢多吃饭,更不会干活。李二婶拿出封建社会婆婆的威严,指教年幼的儿媳妇儿,让七岁的母亲看她怎么生火做饭干家务。多年的媳妇儿熬成婆,李二婶把李奶奶当初指教她的那一套方法用在了我的母亲身上。

转眼一年过去了,八岁的母亲心灵手巧,可以熟练地干家务了。一铺大炕睡着五口人,天刚亮我的母亲就得起来下地生火做饭。有时候起得晚一会儿,就会挨李二婶的骂,年幼的母亲每天在李家过着小心谨慎的生活,一丝不敢懈慢。

饭后,李二叔带着我的母亲去地里干活。李家养着一头牛一匹驴,还有三四十只羊。李二叔对我的母亲很好,像对待自己的闺女一样很珍爱。他知道我的母亲胆子小,在家不敢吃饭,每次去地里时就带一小袋子炒米,让我的母亲吃。

李二叔拉着牛,我的母亲牵着驴,去了地里,把牛和驴用缰绳和铁撅子拴在地边有草的地方,爷俩开始在地里干活。李二叔锄地,我的母亲拔地里的野草,她在李二叔的身边是自由的,累了,她就坐下吃炒米,渴了喝水,比在家里轻松多了。

李二叔家的地在沟里,全是旱地,东一块,西一块,每块地的面积都不大。我的母亲,一个八岁的孩子,她是多么地想念自己的娘家人啊!当她坐下来休息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娘家的方向,可是在沟里什么也看不到,除了头顶那片有限的天空,还有云彩飘飘悠悠,她多想变成云朵飘回去,见到自己的父母和疼爱她的爷爷奶奶。有时候成群的小鸟飞过,叽叽喳喳的,她又想变成小鸟,忽扇着翅膀飞回去。

当李二叔带着我的母亲去地里干活时,李二婶领着小柱子去放羊。当地里的活干完的时候,李二叔就带着我的母亲去放羊。村子不平整,不是沟就是梁,旁边还有弯弯曲曲的山崖,山崖的深处经常有狼在活动。

有一次,李二叔领着我的母亲去放羊,羊儿悠闲地吃着草,母亲在草地上玩耍,李二叔抽空在山崖边的沟里挖野菜,羊群突然骚乱起来,八岁的母亲拿着小羊扠想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她以为是公羊在斗架。羊群先是骚乱,接着围成一圈,圈里似乎发生了什么情况,我的母亲边大声喊着李二叔,边跑了过去。到了羊群跟前,羊们看戏似的,傻呆呆地,一致头向里屁股向外。她弯腰从群羊的腿肚子下望去,一条凶恶的大狗正在撕咬着一只肥绵羊,羊的喉咙被咬开了,鲜血淋漓,她惊呆了,也吓傻了……

正在这时候,李二叔跑了过来,飞快地抓起我的母亲把她背到背上,挥舞着皮鞭,驱赶着羊群离开,恶狗无暇顾及他们,只顾着吸血啃肉。回家后,李二叔告诉我的母亲,那咬死羊的恶狗就是狼,狼还会吃人,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因为弱小,没有抵抗力也跑不快。李二叔抚摸着我的母亲的头说:“以后出去要跟着我寸步不离,今天真危险啊,想想都后怕!”。那是母亲第一次亲眼看见狼的可怕形象。

那时候他们都住着窑洞,几乎没有窗户,厚实的木板门不太大,紧紧地嵌在胶泥土墙里,很坚固。有一天,李二叔夫妻俩,还有李奶奶出去了,把门从外面锁上,留下我的母亲和小柱子在家里。他们走了好久后,一只恶狼窜进了院子里,东瞅瞅,西嗅嗅,闻到了小孩子的味道儿。恶狼循着味凑到了门边,张开了大嘴狠狠地咬着门,用爪子挠,呲牙咧嘴地想把门掀开。母亲和小柱子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浑身发抖,不敢出声。恶狼在门外哧哧地喘着粗气,撕咬着门框,狼身上的浓烈的腥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熏得母亲和小柱子只想吐,紧紧地捂着鼻子。过了一会儿,穷凶饿急的狼攻不破门板,又开始挖墙脚,想挖个窟窿眼钻进来。只听见蹭蹭的声音,泥土纷纷掉落,屋里的两个孩子吓得魂不附体。

迫在眉睫之时,三个大人回来了,操起木棒吓走了老狼,母亲和小柱子逃过了一劫。经过这件事后,他们再也不敢把孩子独自留在家里了。

春天的时候,山坡上长出了很多野菜,李奶奶带着母亲和小柱子提着篮子去挖野菜。挖满一篮子的时候,两个孩子要回去,李奶奶舍不得走还要挖,小柱子很聪明,说怕在外面时间久了遇到狼,一定要回去。于是,两个孩子用衣襟襟包着挖好的野菜先回去,李奶奶独自一人继续留在山坡上挖野菜。两个孩子回家后,忘了告诉李二叔奶奶挖野菜没有回来,李二叔夫妻俩也没有注意到李奶奶不在家。天快黑的时候,李二叔发现自己的母亲不在家,就问两个孩子,才知道挖野菜一直没有回来。李二叔飞跑出去找,山坡上只有倒在一边的篮子,没有了李奶奶的身影。李二叔疯了似的在周围到处找,最后在山崖边找到了李奶奶血肉模糊的尸体。

李二叔悲痛之余,出入更加小心谨慎,也是我的母亲福大命大,老天爷保佑,方圆几十里之内的十几个童养媳,除了母亲,后来都被狼咬死了。

我的姥爷想带着老婆孩子离开陕西去内蒙古固阳的大后山生活,姥爷舍不得把我的母亲丢下,就去李家,说时间长了想闺女,接回来住几天。李家同意了,姥爷把我的母亲带了回来。全家人急急地整理行装,赶着驴车,带着干粮,姥爷领着老婆孩子连夜出发,走了一夜,快到暖水时天亮了,姥爷觉得危险解除了,就把驴车停在客店旁,大人孩子吃饭喝水,给驴子喂些草料。

姥爷的三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担心李家过几天来找他要人,无法交待,因为是他和姥爷哥俩去接回来我的母亲。于是,在姥爷带着家人走后,他捎话给李家的亲戚,李二叔知道后,带着人急忙追赶。如果姥爷不停驴车就甩脱了,结果当姥爷再一次准备启程时,李二叔追了上来,截住了驴车,我的母亲又被带回了李家,姥爷泪流满面、心如刀绞……

八岁的母亲被带回来后,因为想念自己的父母,不吃不喝,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李二叔赶紧请大夫熬药,用热水敷手脚,三天后才逐渐缓和了过来。

1949年,毛主席解放了全中国,陕西地区的封建习俗彻底地被废除了,当地的童养媳获得了人身自由,当兵回来的五姥爷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去李家把我的母亲接了回来,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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