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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脱落的牙齿(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17:12:36

梦里,牙齿脱落一颗,我摸摸掉了牙齿的牙龈,没血不痛,吸溜一下嘴巴,缺牙的地方透空。我拿起脱落的牙齿给母亲看,母亲惊异的说;做梦掉牙齿伤人口啊。我看看母亲,没明白她的意思。

天亮醒来,我摸摸牙齿,惊的一下坐起来,嘴里的一颗大牙果真松动了,左晃右晃快要掉下来,我试着拔了一下,痛,钻心的痛。不知道牙齿与牙龈之间还连接多少肉,也许神经没有断裂。这根没有断裂的神经连接着心。有时候我很纳闷,为什么人表示痛会说心痛呢?心脏是真痛,还是其他部位牵动着心脏痛?我不再试着把牙齿拔下来,想想自己够残酷的,牙龈还在牵着牙齿,没有完全脱落,我为什么非要残酷的分离它们呢?

我始终不知道牙齿为什么要脱落,难道因为我抽烟的缘故吗?多少人要我戒烟,我也发过很多誓言,就是没戒掉,我成了悲惨的寒号鸟,这颗牙齿的脱落,也许对我敲响了警钟。离开故乡四年了,在外漂泊四年的我,竟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故土,有时候我甚至问自己,是真的脱离了故乡吗?没有,我只是在异乡像落叶一样摇摇欲坠。家里的亲人在时刻牵挂着我,使我不会脱离。记得父亲掉大牙的时候七十多了,父亲掉牙也是在梦里,醒来牙齿真的掉了,母亲接过父亲的牙齿,用手绢非常仔细地包起来,父亲却不以为然;要它干什么,人老了,掉颗牙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后来,父亲越来越老,老的牙齿都掉完了。我带着父亲去医院镶了假牙,回来后,父亲感觉不习惯,假牙能把牙龈硌出血。父亲摘下假牙,诙谐地说:我一生讨厌作假的人与事,到老了,吃饭的物件却弄成假的了,再好的假东西,怎么也比不了一丝的真啊。我转过身给母亲说:俺爹说的真是哲理。母亲笑了:他啊,满嘴胡咧咧。后来,父亲去世了,过了百天后,母亲整理父亲的遗物,从父亲的小箱子里,找到了父亲掉的第一颗牙齿,还是母亲的手绢,齐齐整整地包着。

我没看过牙医,自认牙齿很坚实的,坚实的能咬啤酒瓶盖,能咬电线的皮。偶尔几次牙痛,吃点止痛药。听说牙齿痛的狠了,咬颗花椒籽能止痛。有天晚上,牙齿作祟的痛,痛的我捂着腮帮四处找药,翻遍抽屉一颗止痛药也没有,我想起了朋友告诉我的方法,跑到厨房拿颗花椒籽放在牙齿中间咬着,一股麻味把我口水麻出了很多,可还是止不住痛,我怀疑方法是假的。但是告诉我方法的是朋友,我能怀疑朋友吗,也许是他知道的方法是假的。也许他听到是传言,传言能信吗?我不信,会有人信,信的非常虔诚,虔诚的能去自杀或者杀人。人怪的是,真正的纯粹的东西还信不完呢,为啥要去信假的东西呢?是造假的高明还是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都包括什么,我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冥冥之中我好似长了火眼金睛,我与父亲一样能看透真假,与父亲不一样的是父亲的性格看到了假的敢抵制,我看到了却藏在了心里。都说牙痛不是病,可痛起来真要命,其实,当我把花椒含在嘴里时,我才感觉还有比牙痛更痛的事。

我不敢真的把牙齿拔下来,只有等待它瓜熟蒂落,硬拔是残酷的,自然脱落,无痛无血,留下的只是嘴里的残缺,残缺就残缺吧,没有完美的事,可惜的是满嘴的牙齿就这一颗没有随我老去,这么过早的下岗了,也许是我的过错,我一直追寻牙齿脱落的原因,排除了虫蛀,天天刷牙没有给牙虫留下生存的场所,要说是抽烟吧,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抽烟,可没一个与我一样这么早就掉了牙,伤害更谈不上。这颗过早脱落的牙齿真的使我大伤脑筋,找了半天的原因,没有一个合适的。找牙齿为什么脱落的同时,我也在寻找为什么要离开故土,家里的三亩田是否荒芜,爹在世的时候给我算过一笔账,家里一年的收入,不如我们一家几口在外打一月的工。也许这个理由非常充足,我怀揣着这个合适的理由,半夜没睡着觉。脱离的念头使我想了几个半夜,最终摸着痛苦的牙齿上了西去的火车。

我等待这颗牙齿自然脱落,好似一个孕妇等待分娩一样。我天天去摸它,看看还有多少不可分离的东西没有分离。刻意的使它脱落是很痛苦的事,我也不愿意花钱去找牙医,因为我不愿自己的痛苦被别人知道,牙医肯定会不顾我的痛苦,用钳子毫不犹豫的拔下来,这样,一颗牙齿能给他的钞票添堆。我熟悉的那个牙医又是盖楼,又是买车的,不知道有多少牙齿堆起来才换来这些东西。他的诊所里,摆满了各种柜子,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材质的假牙。听他介绍,最贵的能上万元钱,我听了嘴巴张了半天,不知道上万元钱的假牙都是什么人戴的,更不知道它能含多少水量。我带着父亲去镶了几百元钱的假牙,父亲心疼了几天,给母亲说自己太奢侈,一口假牙的价格能买多少粮食啊。我听了心酸,父母亲过苦日子惯了,这些遗留的习惯怎么也不会改掉。我临上火车前问母亲想要什么,等儿挣了钱给你买,母亲呆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告诉我,听说西边的羊皮便宜,你给我买件羊皮坎肩吧。我知道这是母亲第一次给我要东西,我使劲的点点头;娘,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买。这几年没回家,始终没了却母亲的心愿,哥打来电话说不让我买了,嫂子给娘买了羽绒服,比坎肩暖和多了。又说,家里不要我牵挂,一切比以前强多了,乡里还让农户都买了养老保险,最后又说谁谁家返修了新楼房,在外好好挣钱吧,回来给你儿子也买套商品房。

我发现牙齿终于快要脱落了,用舌尖舔舔,它随着舌尖大幅度的摆动,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手,想狠狠的用下力拔掉它,天天不能把这颗牙当做事办,几天来牙齿没掉下来,却养成了没事就用手摸摸,用舌尖舔舔,害的同事与老婆都笑我。当我想用力拔的时候,又感觉到了痛,手又犹豫了,最后我才知道,其实牙龈与牙齿的连接只剩下痛的神经,我轻轻一拉就下来了,紧张的心终于落地了。我把脱落的牙齿放在手心里,这是一颗很丑陋的牙齿,上面沾满了茶垢烟垢,还有残缺的痕迹。原来我的牙齿竟然这么脏,天天刷牙也没刷去这些烟垢茶垢,是他们粘附能力强,还是没有能祛除这些东西的牙膏。我想起年轻时不抽烟不喝茶的牙齿,与故乡的雪一样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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