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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我的两个姨妈(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1:35:53

我母亲、姨妈她们那一代,可以说是非常辛苦的一代中国妇女。在那个年代,她们有了和男人一样平等的社会地位,必须走出家门闹革命、搞生产,绝不敢也绝不可能再躲在男人的身后或者猫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同时又没有脱离繁重的生产生活环境和条件,特别是在还很原始的劳动生产条件下要同男人同工同酬,还要在无奈地生下一大堆孩子的条件下承担着繁重的家庭主妇的工作。

在我童少年的记忆里,她们的一天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一样,没有片刻的停歇。早晨三点多种,就要起床,胡乱地擦一把脸,就要去田里参加生产队组织的“早战”(那时候把生产劳动都说成是战斗),七点多钟回到家里,赶紧做饭,打点孩子,喂猪喂鸡,稀粥烂饭扒拉两碗,就得去正式上工。十一点下班,又是一场拼命的忙乱。劳累了大半天,也不能休息,还要去参加“午战”。特别是夏天的中午,午休的时间长,更要“午战”了,午后两点多钟回来,只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让你打个盹,其实,大概还要利用这个时间洗洗涮涮,又得去上工了。日头落了,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夜色渐浓的田野里回到家里,还要煮饭、烧菜、打点孩子、鸡鸭鹅狗猪、打扫卫生。吃过晚饭,不要以为就万事大吉了,有月亮的晚上要“晚战”,没有月亮的晚上要去生产队开大会,传达毛主席最新指示、批斗牛鬼蛇神。不管什么活动都不得迟到,你晚了一会儿树上的大喇叭就会点你的名,嚷嚷得村里村外都知道你迟到了,评大寨工分的时候要罚你,批判资产阶级的时候要带上你,让你深挖思想深处的阶级根源,要你灵魂的深处也时刻“闹革命”。

一年四季生产队都有活计,冬天给田里送粪肥,春天播种、间苗、铲地、抗旱,夏天除草、追肥、打药,秋天就更多了,割地、打场、摘棉花、下苹果。她们仿佛从来没有属于过自己,没烫过发,没穿过花衣服和裙子,除了一年一小瓶雪花膏就不知道什么叫化妆品、护肤品,更不知道还有营养保健品了。好不容易等到小鸡下蛋了,还要给孩子攒学费、书本费,要拿去孝顺生病的老人,拿去换回油盐酱醋。她们仿佛也不能生病和不舒服,因为一旦那样,整个家就会散了架。

地里的庄稼像孩子一样,每时每刻都离不开她们的照顾;家里的孩子却像野草一样没人理睬,总是要大孩子背着、抱着小孩子,衣衫褴褛、鼻涕郎当,满街流浪,山坡、田埂、河沟就是儿童乐园,鸡鸭鹅狗猪就是玩伴,园子里半生不熟的茄子、黄瓜、小葱,就是小食品,一瓢凉水,就是全部的果汁饮料。不管是这疼那痒,不管是刮风下雨,几乎所有的问题都要自己解决,幸运的会得到邻居爷爷奶奶的帮助。

我在春节去看望大姨妈、二姨妈的路上,头脑中反反复复总是那时候的场景,太深刻了,好像是用刀子刻在心灵上和记忆里似的,让我生生世世也无法忘记。那时的她们,好像没有直腰的时候,更没有闲坐闲聊的时间,即使生病也得管孩子、丈夫,管牲畜家禽。

现在,转眼间她们就成了老太太了,腰也弯了,背也驼了,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老眼昏花,风华不再。

大姨妈今年八十六了,心宽开朗,凡事想得开,又注意养生,无病无灾,精神矍铄,记忆力超乎想象,来人去客过目不忘,思路清晰,表达准确,还非常健谈。很多新事物、新潮流,她都能够接受,嘴里经常会蹦出一些新名词,令我惊讶不已。她一生生养了七个子女,第一个儿子和最小的女儿不幸夭折,大女儿也不幸在三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时候患病去世了。现在长子大学毕业后在丹东市政府工作,二女儿远嫁山东烟台,身边只有三女儿和小儿子。大姨夫在八十岁的时候过世,她就和小儿子一起过。小儿子自己开一个机械加工厂,收入可观,家里衣食无忧,儿媳妇又贤惠孝顺。她睡惯了火炕,不愿意睡床,儿子、媳妇就在楼上给她盘了一铺小火炕,生一个火炉子(这在城市人眼里简直是天下奇观)。直到去年秋天,才跟别人学把火炕改为电取暖的,大姨妈管它叫电炕,我去了,她会拉着我的手上炕坐坐,告诉我电炕比火炕好,不分炕头炕稍,一样热乎。平日里,小炕上总是要摆满她爱吃的糕点、水果。

虽然看上去,她是老态龙钟了,但是很有精神头,我想什么事情要瞒过她,那太困难了。看到我,她就会伸出手热情地拉我坐下,然后刨根问底地把我的所有情况、把她想知道的一切事情都问个遍,而且连细节都不会放过。还能从我的回答里搜寻出轻描淡写敷衍的过去的事情,能够分析出甚至连我都还没有发现的端倪。

我表舅患病,本来就想瞒过她,怕她年龄大受不了刺激。可是,她竟然从正月初一表舅没有来给她拜年这一异常中看出了问题,而且在表舅母来的时候,一点点给“审”出来了,全家人都折服她,说她真厉害。腿稍微有些笨拙,但是还能够把每一位客人从二楼送下来;耳朵有些听不清,我那小表弟花四五千元给她配上助听器;眼睛更是灵便,至今还能自己做针线活。和人谈话,态度和蔼,满脸笑容,让人从心里感到温暖、慈祥、亲切,无论你是哪门亲戚,也无论你这一次来和上一次来间隔了多长时间,她都不会按错人、按错辈份的。你如果是带着小孩来的,走的时候,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不会忘记从怀里摸出一二百块钱,塞到你孩子的手里,还不忘嘱咐道:“拿好了,别丢了,回去买本儿、买好吃的!”

安度晚年,是我看到大姨妈后心里涌起的感受,我想所有的老人如果都能过上这样幸福快乐生活,安享晚年,该多好啊!

同样地生养了四个儿女的二姨妈,就没有大姨妈那么幸福了。

二姨妈住在熊岳城,原来的房子就在古城墙根,古城墙就是她家的院墙。小时候去串门,总觉得好玩。二姨妈年轻时可是受了很多苦。大姨夫是抗美援朝的老兵,回国后分配邮电局工作,每个月都会有七八十块钱的收入(那时候七八十可是高收入了),所以大姨家没怎么受窘过。可二姨家就不同了。二姨夫本来是生产队的会计,就像电视剧《老马家的往事里》的马一毛一样,为了能让老婆孩子过得好一点,他一时糊涂,竟然贪污了生产队的钱。如果是现在,也不算什么,只要吐出来,交一点罚金,态度好一点,大概就了事了,因为只有几百块钱。可那时候不行的,要上纲上线的,是阶级斗争的新情况、新表现,所以被判了六七年刑。二姨妈,一个柔弱的女人,既要独自撑起这个家,拼命养活四个孩子,要忍受着对丈夫的牵挂、担心和思念,还要遭受别人的歧视和白眼,艰难困苦,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二姨夫被释放了,虽然还要被监视劳动、被批判,但一家人总算团圆了,孩子们也渐渐地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可二姨妈也老了。

其实,老了也没啥,生老病死自然规律嘛!两个女儿出嫁后,日子过得一般,想孝顺她,没有能力,没有条件,而且也离她远,想常来看望她都不现实。加上因为二姨夫按照当地的老风俗决定家产只由两个儿子继承,所以,一来二去两个女儿也不太靠前了,有事时找她们,总是以很忙碌、身体不好、要照顾孙子外孙子为借口推脱。尤其小女儿,气恼得很,还时常寻找机会从老两口可怜巴巴的手里抠点钱财。大儿子自己搞了一个小型建筑包工队,整天东跑西颠地给人家盖房子、砌墙头、垒猪圈,一年忙活到头,却挣不了几个钱,还要有人赊账、欠账,遇上嚼牙调皮的主顾还要横挑鼻子竖挑眼地刁难他。而且,他自己还有三四个孩子,孩子们也都没大能耐,日子都紧巴巴的,儿子还离了婚,无论从精力、时间还是财力上都顾不过来二姨妈和二姨夫。

小儿子在仙人岛海边上做水产品生意,条件很好,每年十几、二十几万收入没啥问题,一家四口吃的穿的都人模狗样的,很有大款的派头。可是两口子就是不懂得孝顺的人伦道理。每年就是过年过节,或者两位老人过生日,会很不情愿地舍出几个钱,而且还要和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样多,一分也不多拿。平时也不来看,不会主动关心一下爹妈的身体怎样、米面粮油够不够、看病吃药有没有钱。就像只有到了那几个特殊日子才是他爹娘似的。在海边上做了十多年水产品生意,爹妈竟然没吃到他送来的一只虾、一条鱼或者一个螃蟹。我真弄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女,而且还能堂而皇之地在人世上混?

二姨夫今年八十二了,患有视神经萎缩症,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失明,全靠对家里环境的熟悉来吃喝拉撒睡,除了家里哪也不敢去、不能去,本来和我爸爸同岁,却看上去至少长我爸爸十岁,过去很爱说笑的他,已经好几年也没看见笑模样了,一脸的愁闷凄苦。二姨妈大他三岁,已经是八十五岁的耄耋之年了,患有心脏病、腰腿疼和两眼白内障等病症,自己都很吃力,还要照顾二姨夫这个“瞎”老头,而且因为两人没有养老金,只靠农民养老保险的每月几百块钱作为生活来源,儿女们又都指望不上,别说像大姨妈那样享受糕点水果了,就是吃药打针都觉得是糜费,柴米油盐酱醋茶也要算过来算过去,掰着瓣花,生怕哪天断了捻儿。二姨夫厚着脸去找小儿子要了几次钱,都被卷了回来,气愤不已,想去告官,又怕影响儿孙们的颜面形象,怕被别人笑话,怕丢人现眼。只好有苦说不出地憋在心里,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亲戚们有许多人看不过眼,但是又无可奈何,毫无办法。

二姨妈、二姨夫老两口就这样相濡以沫、孤苦伶仃地熬着,而且还将一如既往地熬下去,不知道何时是一个头儿?我真怕哪一天一个不幸,两个老人只剩下一个了,那可怎么办呀?不管怎样,老伴儿还会在身旁和心灵上彼此给与一点安慰、一丝温暖和一些帮助。可到那时,孑然一身、形单影孤可就更惨了!于是,不顾人家厌烦,我先后给她家大表哥、两位表姐和小表弟打了几次电话,却都收效不大,他们还不情愿我这个“外人”把手伸进去“管闲事”。春节前,听说大表哥自己作主给父母雇了一位保姆,每月工钱一千二百元,负责给老两口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知道后,稍稍感到心安一些。可不久就听说,保姆一来嫌工钱少,而来因为二姨家四个儿女有人拿钱不痛快,人家不愿意惹这份气,决定辞工不干了。我稍安的心又悬了起来。

眼看就要过端午节了,我父亲想去看看我二姨妈和二姨夫老两口,却吃了闭门羹,一打听才知道,两个老人去了养老院了。我知道这个消息后,连忙给二姨家大表哥打电话详细问问情况,据他说是我舅家已经七十三岁的大表哥出面了,找来了二姨家四个孩子,当着他们父母面重新就两个老人的赡养和家产分配事宜进行了认真磋商,每月他们每人掏五百五十元钱,共计两千二百元,其中交养老院一千六百元,留在二位老人手里零用(多是卖药治病用)六百元。我按照大表哥给我留的电话号码给养老院里的二姨妈和二姨夫打了电话,据说养老院里一切还好,两人住单间,早饭简单点,午晚两顿两三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饭也做得软软的,衣服脏了有服务员给洗,屋里有卫生间和淋浴,天好还可以到院子里溜达,和养老院里其他老人聊天、游戏。

总算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着落了,虽然大姨妈对此很不满意,一个劲地念叨:“唉,满堂儿女啊,临了、临了还上养老院了,要是换了我我就不活了,死个样给他们看看,就不信他们不怕丢人!”我却真为二姨妈和二姨夫高兴,就他们家的情况看,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我只是担心哪一天他们四个儿女中谁会反悔变卦不给拿钱,那样恐怕二妈姨和二姨夫连家都回不去了。我还担心两位老人一旦哪天对养老院失去了新鲜感,农村老人对家的那种根深蒂固的执着劲又回来了,那可就麻烦了。

网上说,南方某省把“儿女要常回家看看”写进地方性法规,我打心里赞成,不仅是回家看看,赡养老人必须立法,对待小表弟这样的儿女真该有法可纠。而且,我们全社会也真的该一方面进行认真的人伦教育,让所有人都懂得孝顺老人是一个人起码的道德责任,要探讨多种行之有效的养老方式,特别是针对农村老人的居家养老、住房养老、社区养老等方式,保证所有老人老有所依、老有所养,不再像二姨妈、二姨夫那样含着泪背诵杜牧的《老来难》,眼巴巴地瞅着儿女的脸色过日子!我也希望,二表姐小表弟们能够幡然悔悟、醍醐灌顶,知礼仪、懂廉耻、尊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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