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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老家的那方青石(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0:25:33

在我老家的院子里,有一块青石,二尺见方,四角四棱的。那青石质地坚硬,呈黛青色,上面有一些麻子点,豆粒大小,但排列得很均匀,像滴水留下的小窑窝,光滑而洁净。

曾听上了岁数的老辈子人说院里有红石不好,“红”为火,火烧成灾;有青石好,青为木,木生则旺。我不懂也不信什么“灾”与“旺”的。不过,在我幼年的记忆里,街头巷尾,院外路边,经常摆放着的石磙、石臼或石槽等,似乎都是清一色的红石头,很少见青石。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老家的那方青石,最早就放在小西屋的窗户下。青石方方正正、稳稳当当,用几块厚实的老式砖头支着。小西屋是我和爷爷奶奶的住处,它低矮潮湿,五层的根脚长满了厚厚的苍苔。每逢雨水多的时候,苍苔郁郁葱葱,好像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直往上窜。当时给我的感觉,似乎就要烤着窗户了。

现在想来,小西屋当时那“窗户”,简陋得很,既无窗框,也无横棂,只是用几块青砖立成的。说是通风透光,可上面还放着一些旧电池、豆角种和捣衣用的棒槌之类的东西,窗户显得又窄又暗。那方青石,正对着窗口,就在小西屋前檐的滴水线外。

在小西屋东南角长着一棵大槐树,槐树树冠很大,倾斜着身子,几乎笼罩了整个小西屋。槐花盛开的季节,如玉坠似风铃一般的槐花一嘟噜、一串的,微风一吹,摇曳多姿。一束束的阳光从枝桠间照下来,槐花与槐叶那美丽的倩影就布在青石上,影随风动,恰如一幅灵动的水墨画。

天热的时候,下地回来,打盆井拔凉水放在青石上,抹一把脸,靠在老槐树下,或蹲或坐,谈东论西,轻松自在,别有一番风味。有时,吃饭尚需等上一会儿,于是,几个人就衬着青石玩几番“扑克”。我记得那时玩牌非常简单,大多为“争上游”或“五十k”之类的,而扑克通常则是那种硬硬的纸牌,用“鸟蛋”清洗过,黄黄的,滑溜溜的,在青石上一摔,脆响脆响的。

打牌的间隙偶尔抬头一看,老槐树那茂密的枝叶间竟然有一个硕大的鸟窝,哧哧蓬蓬,如马头篮子那么大。那鸟我是见过的,怪怪的,进进出出,都穿着一套黑色的夜行衣,它常常在夏天里来,似乎也很懂事,叫声婉转,听起来就像在招待客人,“吃杯茶,吃杯茶吧!”可说不清什么时候它又走了。

金风送爽,秋天来了,白云朵朵,碧空深邃而高远。老槐树那扁圆的落叶簌簌而下,正如金黄色的蝴蝶,或翩翩起舞,或打着旋儿乱飞;那细细的、长长的落梗,纵横于青石之上。青石如纸,叶梗成“字”,天然的一幅书法,多么的美妙啊!有时候细想想,如果以青石为案,落梗交错,自成棋盘,落叶就成了“棋子”。

四周一片寂静,正是弈棋的佳境,只是不见对阵的双方,多多少少会有些遗憾。时有麻雀前来啄食,人至不去,叽叽喳喳,悠然自得,不时地在青石上跳上跳下的。更绝的是几只追逐着乱飞,打打斗斗,一不小心,就从小西屋的坡顶滚落下来,只听“扑嗒”一声,同时落于青石之上。

那大红公鸡老远地见了,伸着头,夹着翅膀,径直地猛扑过去,一霎时,那雀儿一哄而散,又迅疾地飞到了老槐树的枝头,但风吹叶动,惊魂未定,麻雀还在痴痴地回望着青石,而这时的公鸡早已占据了高位,正昂着头“哏哏哏”地大叫着,它就像得胜的将军,迈着八字方步,好悠闲自在呀!

每年春秋二季,一大家子人,奶奶都要洗衣服或拆被单。由于当时衣物多为棉布,浆洗之后,通常都会枯枯蹙蹙、皱皱巴巴、硬硬的。待拆洗晾干,折折叠叠后,奶奶将其一件一件地放在青石上,顺手拿过插在西屋窗台上棒槌,一手翻动,一手扬起棒槌,反复地敲打着。那“梆梆梆”“梆梆梆”有节奏的韵律,常常让我想起换油的梆子声。

直到衣物完全变得平整了软乎乎的,奶奶才收起来安放好。等奶奶收拾停当坐在青石上喘气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把小西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跑过去一头扎进奶奶怀里,央求她给我破谜或讲故事。奶奶毕竟年岁大了,确实也累了,她有时欠欠身子,腾出半边青石来,让我先坐好。

我一屁股坐在青石上,青石硬硬的、凉凉的,给我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我便不由地用手摸一摸,那一个个小窝窝光滑光滑的,非常细腻。于是,我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缠着奶奶破谜讲故事了。这时候,我仔细地去看那方青石,深蓝色的质地上,还带着细细的乳白色的斑纹。那斑纹曲曲折折、隐隐约约,好似青石裸露的一根根起伏的筋骨。

在通常的情况下,奶奶总是把青石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我和妹妹吃饭时就把它当成一面雅静的小方桌,无论是喝汤,还是吃馍,我们都争着抢着将饭碗或菜盆放在青石上。有时搬只小板凳,有时找个树疙瘩,有时什么也不用,就弯着腰、半跪或蜷曲着,围在青石旁叽叽喳喳边吃边说。偶尔掉个馍渣或叨脱点菜片,妹妹就随机捡起来吃了,我笑她,妹妹就会说:“青石漂漂亮亮,一点也不脏的。”

据我爷爷讲,老家的那方青石由来已久,它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年的练功石。爷爷记事的时候,正值民国初年,社会动荡,家道中落,我爷爷的爷爷即我的高祖,年岁大了,还在苦苦地撑着一大家子。我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祖,自幼喜欢武功,高祖就把他平生的所爱不遗余力地传了下来。

爷爷说他小时候目睹过我曾祖父练功的情景,一方青石,重达几十斤,曾祖轻轻一掂,两手一抖,竟然像玩一块手帕,能迅速地在胸前飞快地转动。他还说,曾祖练习射箭的时候,就跪在那方青石上。百米之外设一香案,并排燃起五炷香。青烟袅袅,只见曾祖一咬辫梢,随机摆向身后,搭弓射箭,箭无虚发,荧荧香火,应声而灭。

尤为妙绝的是,撤掉香火,再摆上铜钱三摞,但求旁观者说出要那一摞、铜钱几枚,他每次都能做到分毫不差,众人无不击掌叫好。平时不用的时候,那方青石就放在庭院西南角的大枣树下。那棵枣树铁杆虬枝、浑身黝黑,下面疙疙瘩瘩的,每年都会结大而红的枣子。

后来,兵荒马乱,世事纷纭,曾祖病染沉疴,不到五十岁就去了。说来也怪,爷爷不爱打斗那一套,青石一时没有了“用武之地”,被废弃在庭院的某个角落里,沉睡多年。有一次过年,爷爷清理院落又重新发现了它,觉得不用是一种可惜,就把它规规矩矩地镶嵌在了院子的大门口。

从此,青石则成了“登堂入室”的垫脚石。风霜雨雪,时光悠悠,青石遭人踏、任人踩,它却依然故我。家人们每次出行,都是从这里打点行囊,迈步出发;每次归来,风尘仆仆,又总是先到这里磕磕鞋、歇歇脚。午夜晨昏,一切静悄悄的,青石似乎又回到了自然,沟通着古今,连接着内外。

再后来,日本鬼子犯我疆土、侵我中原,蒋介石为了自保,不顾一切地扒开了黄河,滔滔的黄河水吞没了我的家乡和田园,乡亲们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爷爷无奈,只好推车挑担,领着一家老小到南方逃荒去了。别去多年,等黄水下去重归故里,老家早已是荆蒿遍地、满目凄凉。

乡亲们凭着记忆,各自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家。为了重建家园,爷爷和父亲千方百计挖了再挖,最终找到了掩埋于地下的老宅地基。在深挖地基的时候,发现了那方青石,它才得以重见天日。奶奶当时看其四方四正,用作捣衣石不错,就将其放在了小西屋的窗下。

青石自此坚守于窗下,炎热酷暑,逢上雷雨天气,豆大的雨珠晶莹透亮,“噼噼啪啪”地落在青石上,水花四溅,水雾升腾,像优美的舞蹈,又像急促的钢琴曲。雨过天晴,碧空万里,青石在雨水的浸润下,石光水色,如温润的碧玉,又如一面明亮的镜子,老槐树那青翠的枝叶倒映于青石之上,一闪一晃的,绝妙极了。

寒冷的冬天,忽然间下了一夜的鹅毛大雪。雪落无声,清晨起来,青石上积雪很厚。这时的青石,恰如一个大托盘,积雪刚好是一块新做成的水嫩水嫩的豆腐,又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蛋糕。如果再仔细看,青石的下面似乎还滴有烛泪,像明晃晃的流苏,那该是冰水流石暗夜缠绵结下的果实。

平常的日子,那方青石静静地安卧于小西屋的窗下,守住那棵老槐树寸步不离,但有时因为家人的需要,它也曾短时间地被充实到“前线”。记得那年“甩麦秆”修缮房屋,父亲就把它征调到了前方的麦场里。青石从不挑肥拣瘦,无论何种环境或何种工作,只要一声调遣,它都任劳任怨。

青石被运到场里,放在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架子上,骄阳似火,青石一声不吭,沐着日光浴,一掐子一掐子整好的“麦扑”抱了过来,“扑嗒”“扑嗒”,只见麦穗与青石几次碰头,籽粒便激动地滚落下来。二者可以说是坦诚相见接触甚欢,而此时的人们却早已大汗淋漓了。

还有一次垒厕所打地基,爷爷和父亲拉起它一撂多高,使劲地砸,重重地摔,它只是发出一个相同的声音,“扑通”“扑通”,听起来就好像“普通”“普通”,这“普通”“普通”普普通通,不正是劳动者一生的本色和追求吗?伟大出于平凡,普通意味着崇高,青石似乎在向人们诉说着生活之道。

在我读高中的那年,奶奶跟着爷爷走了,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家要盖新房了,父亲除掉了那棵老槐树,很快,风雨飘摇中的小西屋也扒掉了,那方青石则被移到了粪坑前,埋在了井台下,踏踏实实地做了一方压井石。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压杆井细水长流,而青石则不离不弃,似乎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井架整日地“呱嗒呱嗒”,水桶放下又掂起、掂起又放下,多少次地与青石相依,又有多少次地擦肩而过。我家的生活就是在这起起落落和“呱嗒”声中悄悄地流过。从前,每年的春节,父亲都会安排我在井架上贴张“清水长流”的红纸条,我也不会忘记在青石边的粪坑旁点燃一挂鞭炮,因为我知道,这新年的欢乐与幸福,也应该有青石的一份。

我的老家豫东平原,没有青山,也不产石头,那方青石不知何时来到我家,从祖上的练功护家,到前辈们踏石铺路,从捶衣吃饭,再到压井坐镇,一路走来,历经沧桑,岁月不老,几代变迁,青石的身份似乎也一变再变。夕阳红万度,青石依旧在。

猛然间,我想起了明人于谦的《石灰吟》:“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这来自于大山深处的青石,万凿千击,千锤百炼,坚贞而不改,其色不变,它留给人间的不就是“青白”二字吗?

自从走上了工作岗位,我离开老家已有二十多年了。三尺讲台,四季躬耕,加之琐事缠身,平时很少回家,即便偶尔回家,我也都是来去匆匆,不见那方青石,已有好久好久了。随着岁月的流失年龄的增大,我越来越想老家了,想起老家,我就会想起那方青石。啊,久违的青石!

有人说:“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可人生又能几何呢?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一个人来到这世间,不能做一方青石,我想也要“清白”为人,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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