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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征文】春在田头野菜花(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4:51:07

那年秋天,挚爱的丈夫英年早逝,悲痛欲绝的我谢绝了所有应酬,包括探亲访友。连续几个月,我无法走出丧夫的悲痛,整日以泪洗脸、浑浑噩噩、行尸走肉。母亲非常担心我,多次打电话来叫我回娘家,我都婉拒了。直到第二年春天,母亲再次打电话来,说很想见我,叫我无论如何要回去一趟,为了免除父母的担心,我只好强打精神,和女儿回了一趟娘家。

那是一个暖风和畅的春日上午,我们母女俩风尘仆仆地回到娘家。父亲说,母亲已经去了村后不远的菜园劳动了。

我去菜地找母亲,只见菜园里各种蔬菜在争妍斗艳:菜心和萝卜开花了,金黄色的花朵,摇曳着春天的浪漫,几只彩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淡红色的番茄,像一只只小红灯笼挂在藤上,万绿从中点点红,很惹人注目;青翠碧绿的生菜,叶上的露珠晶莹欲滴;韭菜刚抽出嫩芽,菜畦上绿意点点……因为心中装满了愁苦,我无心欣赏菜园春意盎然的景象,只想着快点干完活,和母亲一起回家。

这时雾气还未全部散去,微微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花草和泥土的清香,人感到精神了许多,心中的愁苦仿佛被驱散了些许。

母亲正在给韭菜施肥,见我回来,自是欢喜,她看了看我,关切地说:“你瘦了,腰还痛吗?刚开车回来,辛苦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做完手头的活儿就回家。”

母亲知道我的腰椎有问题,我故作轻松地说:“现在腰没事,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以前都是做惯了的。”我卷起衣服,拿起锄头就要去给庄稼除草、松土。

驻足田头,我看到菜园边田头上的野菜长得葳葳蕤蕤,一片葱茏。其中一种贴着地面长的野菜,形似倒卵状,绿色的叶子肥厚光滑,有点像翡翠,茎是紫红色的,长得很茁壮。我正想铲掉它,母亲阻止了我,说:“这个叫马苋菜,嫩茎叶可作蔬菜食用,也可以当药材,有清热利湿、解毒消肿、消炎、止渴、利尿的作用。”

“哦?这菜怎么吃?好吃吗?”我问母亲。

“炒来吃的。以前大跃进的时候,很多人没有饭吃就用它来充饥。我吃过,不怎么好吃,带点酸味。”母亲淡淡地说,“现在没有人吃了,顶多用来做饲料。”

“哦。我想起来了,以前我们家养猪的时候,见您打过这些马苋菜回来的。”我笑着说。

“对啊,那时我们养了两头猪,种的猪菜是总是不够猪吃。”

“现在我们不养猪了,留着它有什么用?”

“虽然我们不养猪了,但还是有人养的,承包了我们村山塘的那户外地人家,他们养了很多猪,经常到附近的田里割野菜给猪吃。”

“哦。那就留给他们吧。”

在马苋菜旁边长着一片青绿的野菜,它开着白色的小花,果实形似纽扣,颜色有紫色、黑色、绿色,我问:“这个叫什么菜?”

母亲说:“这个叫百花菜,又叫钮菜,有清热解毒的作用,可治轻微的喉痛。酒楼里的上汤百花菜,用的就是这个菜。”

“噢,原来上汤百花菜就是这个菜做的啊。我吃过,这菜刚吃时有点苦,吃后嘴里很甘甜的,对吗?

“对,咱们本地人喜欢用瘦肉、蘑菇、皮蛋、来煮。这菜很适合在炎夏食用,常年抽烟的人吃这个菜很有益。”

“哦。我明白了。那我摘点回去吃。”我边说边去摘百花菜叶,鲜嫩的菜叶青翠欲滴,摘过菜叶的手带些青色,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和苦味。

“摘吧,多吃点野菜对身体有好处。煮这个菜时记得放点姜。姜可以驱寒,中和百花菜所带的寒气。”母亲叮嘱我说。

母亲指着那种茎是紫红色,花形穗状,身上带刺儿的野菜说:“这种是簕苋菜,你认识吧?”

我说:“认识。那年我患便秘,是喝了簕苋菜汤好的,所以对这种菜印象特别深。”

那是我刚出来参加工作的那年冬天,不知是由于工作压力大还是什么,我患上了便秘。到了春天,便秘的情况更加严重。多天拉不出大便,我难受得要命,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痛苦不堪。看了医生,吃了药,都没有好转。

一次周末回家,我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母亲知道情况后马上去找略懂些中草药知识的叔叔,叔叔说:“这病不能拖,再憋下去会憋死人的。”于是他立马到野外去,抓了一把簕苋菜回来,叫我煲水喝,并叫我多吃点番薯南瓜和青菜,不要吃燥热和难消化的东西。

母亲为我煲了簕苋菜水,煮了南瓜粥,我早、午、晚上都喝簕苋菜水,午餐和晚餐就吃南瓜粥、番薯和青菜。到第二天傍晚,我终于拉出了大便。憋了几天的我终于打开了“闸门”,排走了污秽物,我浑身轻松,过了几天,我的身体就康复了。

“你知道那个长得比较高,青青绿绿、叶子像锯齿形的是什么吗?”母亲的问话,打断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我说:“不知道。”

母亲说:“那个叫艾草,以前你外婆家前面的园子有很多艾草,到清明时候你外婆就用它来做艾饼,后来很少人做了。”

“哦。现在酒楼也有艾饼这个小吃。绿色的,味道野野甜甜,带些涩,带些凉的,对吧?”

“是。”

“它有什么作用呢?”我问。

母亲说:“艾草有抗菌、驱寒湿、温经、止血、驱蚊等作用,女人吃它最有益。点燃干嗮了的艾草,可以驱蚊;到了清明时节,有人挂它在门口,说是可以辟邪。”

“哦。现在流行的艾熏、艾灸应该是用这个草吧?我的同事风湿关节炎,去做过说艾熏,听说效果不错。”

“嗯,就是用这个艾草。”母亲说。

这时,我看见不远处有一片绿得直逼人眼的野菜,纤细的茎上顶着三片叶子,叶子上开着紫蓝色的小花。微风吹拂,点点细碎的花儿闪闪烁烁,仿似天上的星星。我指着它说:“它叫酸味草,又叫三叶草,对吧?小时候吃过它的茎,酸酸的。”

母亲接着说:“是啊,酸味草又叫‘没心菜’。它的得名来自一个民间传说。据说商朝末年,纣王杀人如麻,百姓怨声载道。忠臣比干上殿参见,劝谏商纣不要残杀无辜百姓。商纣大为不悦,加之妖妃妲己在一旁谗言,商纣一怒之下下令把比干斩首挖心。来年春天,在比干被杀的地方,长出了一大片开着紫蓝色花的野菜,人们怀念为民请愿的比干,把这野菜叫做‘没心菜’。没心菜生命力很强,只要有一棵种子或一截小茎,就可以生根发芽,采不死,挖不绝。上世纪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许多人都拿它充饥裹腹,靠它熬过了饥荒。”

没想到看这不起眼的野菜,还有蕴藏着这么深厚的历史,为挽救百姓的性命立过汗马功劳,而且它是那么顽强不屈,我不由得对它另眼相看了。

“妈,好像野菜比庄稼长得更茂盛,是不是?”

“是啊。野菜不比庄稼。庄稼有人给它施肥、松土、除草什么的,野菜却没有,一切只能靠自己,所以它一有机会就拼命吸取阳光雨露,不断地生长,使自己更强壮,因而它的生命力特别强。”

母亲轻声说着,似是轻描淡写介绍三叶草,但在我听来却触动很大:一切只能靠自己!这话好像是对我说的:丈夫走了,我失去了强有力的臂膀,虽然还有父母、弟妹和女儿,但父母年纪老迈,能陪自己多少年?弟妹各有自己的家庭,顾不了我那么多;女儿终会成家,以后有了家庭,又有多少时间能照顾自己?然而我的生活还得继续,我不能行尸走肉下去!我不能让父母和女儿担心,我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没有人可以依赖,只能靠自己。我要振作,我要用双手撑起已经坍塌了的家!

母亲的话,似是醍醐灌顶,使我从迷糊中醒悟过来,又像是寒风中的一缕阳光,使我倍感温暖。感谢母亲在我意气消沉的时候给了我信心和力量!

田头里,还有鱼腥草、车前草等野菜,母亲都一一对我介绍。我沉浸在母亲的喃喃细语之中,眼睛不由得湿润起来……

母亲介绍完了,我感叹道:“没想到这些野菜全都是宝啊!”

“嗯,是的。不过,认识它才是宝,不认识它就当是草。”母亲回答说。

虽然母亲不会说“世界上不缺乏美,只是缺乏发现美的眼睛”这样深奥的话语,但这句话通俗易懂,很有哲理。其实母亲是很聪明的,读书时成绩优异,只因外公嫌她读书时年龄大(她解放后才有机会读书,小学毕业时已经十六七岁了),她刚上初一,外公就不让她读了。后来老师见她成绩优异,就推荐她做民办教师,因教学成绩突出很快就转了正。但国家困难时期,动员部分教职工回乡,她积极响应号召,主动回到乡下务农。如果她有机会读大学,也许会成为一个哲学家或教育家。

鸟儿似乎也支持我的想法,飞到田头来,叽叽喳喳,仿佛在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鸟儿在田头觅了食,然后飞进附近的树丛里,树丛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鸟鸣。我和母亲边聊天边干活,不知不觉完成了施肥、除草、松土等工作。

这个过程,我不仅吸收到了新鲜空气,帮母亲干了活,拉了家常,还跟母亲学到了很多知识,更重要的是,从春天的野菜生长中我得到了人生的启示,心情变得舒畅开朗了。母亲也很高兴,瘦削的脸上荡开了一朵菊花……

母亲高兴说:“春天来了,不要总闷在家里。野外的空气,比总在家里的好,对不对?”

母亲委婉的话语,饱含了对我的担心,又寄予了对我的鼓励,作为女儿我又怎会听不出呢?我明白母亲的用意,连忙说:“是的,是的,我以后一定会多外出活动,多吸收新鲜空气。”

“那就对了。你看番茄快有收成了,到时,你叫上弟妹几家人一起回来摘番茄。”母亲叮嘱说。

“好。”我答应了。母亲这么大年纪了,我还要她操心,真不应该,我在心里暗暗责备着自己。

日上三杆了,太阳照在庄稼和野菜上,庄稼和野菜叶子上的水珠闪闪发亮,折射着七色的光芒,璀璨夺目,有一种梦幻般的美。

春来了,春在田头野菜花。此刻的野菜花,在我看来,比玫瑰、牡丹还要美丽、芬芳;看着这充满活力的野菜花,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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