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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难忘那山那河(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1:20:31

帽儿山并没有我家乡的山高,阿什河也没有我家乡的河深,我只是在那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少年时光。当年那里山清水秀的自然环境,淳朴挚爱的亲人,已经烙印在我记忆的深处,始终呼唤着我回归的脚步……

——题记

【一】

初识帽儿山是懵懂少年时,我有一个大姨家就在帽儿山的山脚下,林业职工家属房里面居住。大姨夫和大姨都属于帽儿山林场的职工。那时候正好是我小学毕业放暑假,闲暇无事,便来到大姨家游玩。

帽儿山主峰海拔八百多米,因其顶部貌似冠状而得名,是哈尔滨周边为数不多的奇峰之一。现在知道了帽儿山在距离哈尔滨八十多公里的地方,属于尚志市辖内。可是,当年我觉得帽儿山距离哈尔滨老远了,道路又不好,先是做了二个多小时的公共汽车来到尚志县,然后,又乘坐马车,沿着坎坎坷坷的山路走了许久。一直颠得下面屁股痛,上面直呕吐,这才晕晕乎乎地来到大姨家。

别看一路上历尽艰辛,可是,一来到大姨家,我马上就喜欢上了这里。帽儿山林场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林场盖的,一趟房就是六家,清一色的红砖房,院子和仓房都是用柞木杆搭架的,非常的结实。在山脚下仰望帽儿山,山形地貌原始古朴,山上生长着松树、榆树、杨树及各种次生林。整个林区以山地森林生态环境为主,自然景观与山水林田相依,互相融为一色,

最令我高兴的是认识了大姨家的表姐山杏,她比我大了五岁,刚刚高中毕业。城里的高中毕业生都在积极响应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要上山下乡的号召,到农村或者山区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而山杏则不用再忍受与家分别的相思之苦了,她们的家就在大山里,所以,等暑假结束她就直接可以在林场上班了。

别看山杏是女孩子,其实,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假小子,凡是男孩子能玩的游戏,她玩得同样出色。为此,她成了林场家属区同龄孩子的头,每天都是一呼百应,一大群男女孩子都得听从她的号令。我来到她家后,大姨特意嘱咐道:“杏啊,这是我亲妹妹的孩子,也算得上是你的亲弟弟了,他来咱们家做客,你得有个姐姐样,照顾好你的弟弟呀!”

“哪里来的一个弟弟呀?你看他鼻涕邋遢的埋汰样,我能封他个官当吗?可他又是我的表弟,还不能低人一等,那你就给我当副官吧。记住了,必须听从我的号令,跟我混你不会吃亏的!”看到表姐飞扬跋扈的样子,我从心里往外不喜欢她,可是,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我只好赶紧答应了。

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野性十足,敢于登山下河,喜欢打猎捕鱼。老话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这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不是她们想当家,而是她们自己嘴也馋,毕竟民以食为天,没有好吃的饭菜谁都难以下咽。因此,山杏表姐她们的游戏内容,基本上也都是围绕着采集能吃的山野特产展开的。当时正是暑假时节,没有多少山野果味可供采摘,只能根据季节选择能采摘到的山产品了。

采野菜:只要是山杏一声令下,一大群年龄不一的小伙伴们便按照各自的分队散开,分头去寻找需要的野菜了。找到野菜生长茂盛的地方后,各自的队长就会吹响随身携带的哨声,然后,其它成员都会蜂拥而至。你别以为大家会抢夺发现的野菜,其实,山杏的部队纪律非常的严谨。每个人都遵章守纪,有规律按秩序进行采摘。当时山上的野菜品种非常多,主要是山葱、野韭菜、芨芨菜、仙人菜等品种。偶尔也能在低洼潮湿的地方采摘到蕨菜,但是,大山的特产木耳和蘑菇要等到秋季才会有。每个人都干得非常卖力气,大家采摘完了后,还要经过山杏的二次分配,论功行赏,贡献大的多分些,能力差的也都有收获,所以,当家都各得其乐,毫无怨言。

捞鱼儿:帽儿山的山脚下是一条水浅河宽的一条河流,叫阿什河。当时还没有开发旅游资源,根本不知道漂流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由于河水很浅,连我这样十几岁的孩子都淹不着,所以,每家每户的家长对孩子看管都不严,可以任由他们到河水里面去玩耍和逮鱼。只是在水浅的阿什河里面看不到大鱼,大鱼都在水深的河水里才有。水浅的地方只有小柳根、山鲶鱼和大嘴的老头鱼居多。想捞鱼有诀窍,山杏知道哪里是鱼喜欢聚集的漩涡处,把吃完肉的动物骨头拴上石头扔进去,鱼就会越聚越多,几个小伙伴用抬网往起一抬,一大堆活蹦乱跳的小鱼就抬上来了,功夫不大就能捞到一水桶。把捞到的小鱼,洒上盐,晒成干,虽然没有油炸着吃,但是,上笼屉一蒸,也是很好的下饭菜。

打猎趣:与采野菜相比,小伙伴们更喜欢去打猎,因为打猎既有情趣,又可以改善生活。所以一听山杏说要去打猎,大家马上就欢呼雀跃起来了。所谓的打猎,并不是用枪,只是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去获取猎物而已。当时,我还是很奇怪,山杏她们又没有枪和弓箭,拿什么打猎呀?我年龄小,又是刚来,不方便说什么,反正表姐说了,只要我跟着她混就行,就像做游戏一样,一群小伙伴高高兴兴地进入了一片山谷中间的开阔地带。山杏指挥着几个年龄大的男孩,在一些羊肠小道上钉上大钉子,又在上面系上钢丝绳的活套,一共下了十几个套。

然后,全体人员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大呼小叫地往开阔地中心缓慢地汇聚而来。我可是开了眼了,只见草丛里不时地窜出一只长着灰白毛发的兔子,惊慌失措地到处乱撞,大多数兔子都顺着羊肠小道逃跑,我亲眼看见一只大兔子被羊肠小道上的钢丝绳活套给套住了,它越往前挣扎,脖子上的钢丝绳越紧,兔子很快就被勒得断了气。半天的时间,大家共逮住了六只兔子,正好两个人一只。我和山杏是一家人,不用再分割了,我们得到了一只完整的大野兔。

山杏耀武扬威地走在前面,我则心惊胆战地拿着体温尚存的野兔跟着她往家走,边走边听她唱着山歌:“帽儿山高啊帽儿山陡,咱们的抗联最英勇,占据山巅好防守,日本鬼子犯了愁……”

“哎,表姐,咱们这座山上真的是抗联的根据地吗?冬天能住人吗?天那么冷,还不得冻死啊?”我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个鼻涕鬼,简直是胡说八道,不知道你可以问我,瞎说一气小心人家把你抓起来……”看到表姐的严肃神情,我吓坏了,再也不敢多说话了。

【二】

帽儿山的山峰凸出群山,貌似冠状,故此得名“帽儿山”。帽儿山的山势险峻陡峭,只北坡有一条林间小路,可以攀登到山顶。帽儿山的山形地貌原始古朴,由侏罗纪中酸性火山岩构成,山顶有个面积不大的平台,还有一个马蹄形的泉水池。每当春夏季节,登上顶峰,极目远眺,四周群山起伏,林海郁郁葱葱;山下阿什河蜿蜒流淌,河水清澈;山间绿树浓荫,鸟语花香,景色秀丽,令人流连忘返。

我在大姨家住了几天,每天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表姐玩乐,不知不觉间竟然喜欢上了表姐,并开始由喜欢她到崇拜她了。可以说,山杏表姐除了上厕所,我几乎和她寸步不离了。通过表姐山杏的讲述,我了解了帽儿山的传说。

在上古的时候,这里是一片人杰地灵的林地和原野,到处都是百花盛开,蜂飞蝶舞,百鸟争鸣,流水飞泻,山清水秀的景色。位列三清之首的道教鼻祖元始天尊经常到这里来休息,喝泉水,吃野果,感受这里的湖光山色。有一个黑熊精非常的聪明,它知道元始天尊法力无边,也想跟着元始天尊学道升仙。它知道元始天尊不会给它传道,所以,它就始终盯着元始天尊的行踪,凡是元始天尊吃过的野果它就捡起来全部吃掉,只要是元始天尊喝剩下的泉水,它也都舔净喝光。时间长了,它竟然也修炼出了一些法术。一次,元始天尊接到师傅鸿钧老祖的传唤,要他去听道。就在元始天尊刚驾祥云飞离这里之际,得道的黑熊精就迫不及待地现身了,它开始肆意破坏森林植被,扑捉山羊、小鹿和山兔等动物吃掉,并开始欺压人类。人类拿它无可奈何,只能祈求上天保佑,缉拿妖兽。人类的祈求被元始天尊听见了,他用法眼看见了黑熊为非作歹的情景。本来元始天尊想要结果了黑熊精的性命,但是,他掐指一算,测算出了黑熊将来有一天会修成正果。所以,他只是随手扔下一个帽子,化作了一座山峰,把黑熊精压在了山下。这样,既保住了黑熊精的性命,又为后来有缘人度它成仙提供了条件。

既然帽儿山如此神奇,我马上就缠着山杏表姐要到山顶上去看看,表姐一声令下,马上就有好几个小伙伴自告奋勇地和我们一起去登山了。我们穿过绿树丛生的林荫道,沿着人们攀爬山顶留下的小道,就到了帽儿山脚下的老道沟。在此处沿着蜿蜒崎岖的小道登山,两旁林木葱郁,山花烂漫。越过陡峭的石壁,便到了山顶平台。站在帽儿山顶的平台上,极目远眺,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开阔的原野,繁茂的次生林,绸缎一般绕山流淌的阿什河,还有绿草山花,到处都是山清水秀的风景,简直是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沿着山东南侧下山,发现还有个一石洞,听表姐说名叫老道洞,传说有一个叫“北方道”的道士曾在此修身养性,修炼成仙。洞顶有一石缝,常年流水,水质清澈。我们正好渴了,于是,大家争先恐后地喝起泉水来了,那泉水喝到嘴里感到润滑甘甜,沁人肺腑,让人感觉到特别的舒服。

山洞里面漆黑一片,我胆子特别小,不敢往里面走,大家也只好退出了山洞。洞口的石壁上,长着几个结有山果的树,山杏表姐真不愧是我们的领袖,只见她几个健步就冲到树下,两只手抱住树,两只脚登着树身,像灵猴一样,很快就爬到树顶。当时,只有山梨成熟了,她就给我们扔下了一些山梨,小伙伴们纷纷接着山梨,每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山杏说:“这些果树是当年赵尚志将军种的,这里是他们的一个根据地,又一次,他们五个人在此处防守了十几天,几十个日本鬼子死伤过半也没有攻上山来,最后只能放弃了追剿的念头,无功而返了。”

哦,怪不得帽儿山如此的让人敬仰,原来它和革命先烈生存息息相关啊!在返回大姨家的途中,已经是落日时分了,我回头望去,只见在金色的暮霭中,帽儿山的山顶上霞光万道,云雾缭绕,更增加了它的无穷魅力......

【三】

那时正逢暑假期间,各种野花遍布山野之间,万紫千红的百花,争妍斗奇地盛开,芬芳馨香的气息令人陶醉。就在百花盛开的季节,山野间蜂飞蝶舞也是当地的一大特色。许多南方的养蜂人都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让自己的蜜蜂去采集这里的花蜜。用这里的花粉酿出来的蜜,颜色金黄,晶莹剔透,味道浓郁,甘甜诱人。而这里蝴蝶的种类也很多,大小都有,各种颜色的蝴蝶令人眼花缭乱。特别是一种长着黑黄图案的蝴蝶叫中华凤尾蝶,个头大,颜色鲜艳,据说在国际市场上可是价值连城的抢手珍品,非常值钱。但是,帽儿山的居民是不会扑捉蝴蝶的,他们认为蝴蝶是大山的精灵,是她在传递着万物之间的信息,如果蝴蝶没有了,山野间岂不是要万籁俱寂了吗?

北宋画家郭熙、郭思合著的《林泉高致》云:“山得水而活,得木而华,得烟云而秀媚。”帽儿山既有山、有水、有林、有烟云之美,其风景在北方特色绝对称得上一个“秀”字。虽然与江南的山水不能相提并论,但是,在塞北,能有一个风光旖旎的游玩圣地,也是难能可贵的了。

帽儿山是阿什河的发源地,阿什河的河流虽然很长,但是河面开阔,河水浅的地段也就十几公里。在一个天气炎热的日子里,山杏主动提出来要带我去阿什河漂流,从小就喜欢玩水的我高兴得跳了起来。当时所谓的漂流,沿途既没有人工修建的高低不平的水道,也没有气垫船可坐,只是在几个小木伐顺流而下而已。

据山杏介绍,阿什河是松花江的最主要支流了,河水可以一直流到松花江去。我说:“山杏姐,咱们就一直飘荡到松花江去吧。”

山杏笑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呀!我们这几个小木筏,别说到松花江了,越过浅滩地段就会被阿什河的波浪淹没了。”我坚持说:“我水性好,可以救你呀!”“哈哈,你还水性好呢?告诉你吧,我能徒手在阿什河的深水处抓鱼,你能行么?”一听山杏这么说,我吐了吐舌头,自知做不到,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我们十几个小伙伴乘坐三支木筏从西泉眼处顺流而下,一路山环水绕,九曲十弯,七急八缓,景色如诗如画,河水清澈见底,平均水深1米左右。我们眼看着山清水秀,耳听着鸟语花香,真的让人感到非常的凉爽。特别是我的表姐,她在领头的木筏上神态自若,淡定指挥,三个小木筏顺利在阿什河上漂流。这种大将风度,让我和小伙伴们倍感倾佩。由于我们到阿什河上玩木筏的时候比盛夏天气最热的时节尚早,加之当天的天气由啨转阴,因而气温感觉到有些低。进入木筏后身体一接触水,确实体会到有些凉意,但是,浓浓的情意和高涨的热情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都忘记了天阴水冷,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地投入了到了木筏漂流中。

一旦进入水中,完全就是身不由己了,不管是谁,大家都是互相泼水,互相打闹,一时间,水花四溅,欢歌笑语,洒满阿什河面,很快大家就都不觉得冷了。为了让大家玩得尽兴,山杏要求每个木筏上面必须有一个年纪大的小伙伴负责用木棍撑伐,掌管方向,而其余的小伙伴就可以一展身手,泼水打闹了。三个木筏上的小伙伴都忙得不亦乐乎。十几公里的水浅河段,在不知不觉间就到了。虽然每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但是,大家都兴趣盎然,玩得兴高采烈。带着满身的阿什河水,大家余兴未减,兴高采烈地返回了各自的家。

回到大姨家,大姨早已经做好了饭,正焦急地盼着我们回来,一看我们进院了,赶紧把蒸在大锅笼屉里面的饭菜往出拿:红焖兔肉,红烧鲫鱼,野猪肉蒸山野菜,腌咸野鸭蛋。这些山珍野味我在家很难吃得到,在大姨家可真是大饱口福了。

整个一个月暑假的漫长假期,我跟山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跟大姨一家人也都恋恋不舍了,真的不想回家了。在我离别的头一天晚上,我和山杏表姐去下底钩钓鲶鱼。

“山杏姐,我不想走了,就让我留在你们这里吧,长大了我就这个林场上班,你和大姨大姨夫说说,行不行啊?”我天真地问道。

“傻小子,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呀?这里再好也是个山沟子,你应该回家好好上学,将来应该有大作为才对呀。你不能像你表姐我一样,就甘愿在山沟里呆一辈子吧?”

“山杏姐,你一天到晚多威武啊,像个将军一样,所有的孩子都听从你的指挥,我喜欢跟着你,不受欺负,我在家总是受气。”我说着,眼泪下来了。

“行了,别犯傻了,明天高高兴兴地走,姐姐多给你带点咸鸭蛋和鱼干,等来年放暑假再来,我们家随时随地都欢迎你的到来!”表姐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搂住她放声大哭起来了。

......

就这样,我告别了山清水秀的帽儿山,离别了清澈平缓的阿什河,但是,山杏表姐和大姨一家的情意,我终生不会忘却。后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大姨一家举家离开了帽儿山,回了山东老家。大姨一家人不在那里了,因而我也始终没有再去过帽儿山,也没有再漂流过阿什河。

一直到去年,我应高中同学的邀请,才得以重新回到了帽儿山,才能够再次漂流阿什河。此时的山水,经过人工的雕琢,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淳朴风貌。但是,当初的帽儿山,一直铭刻在我的记忆里;过去的阿什河,也始终流淌在我的思念中,还有待我情深意重的山杏表姐一家人,让我一生一世也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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